该怎么开口问,这是个难题。
繁伯一家都是那种闷不吭声,不喜欢言语的类型,平日里规规矩矩的照看着这座宅子,勤勤恳恳地照顾着云煦,如今加上一个我。
他们尽心地承担着这个宅子的一切,而我更像是一个外人,一个旁观的人。
所以我开不了口,而云煦也犹豫不决,所以就这么拖拖拉拉的,一直都没机会说起。
这一拖,就是大半个月。
每日的汤药都交给了小福来照管,我叮嘱她,煮药期间绝对不可以离开,而且要亲自交到我的手里。
不知是末神医的高超医术,还是我的错觉,云煦的身体似乎真的有所好转,他的脸色不再苍白如纸,也不会动不动就浑身无力,偶尔还能看见他的颊边有一抹淡淡的红晕。最重要的是,他胖了。
虽然身上依然不见肉,不过相拥而眠的时候,我觉得他的身体没那么硌人了。
“今天回来的真早。”
我正歪在软榻上昏昏欲睡,没想到刚过正午,云煦就回来了。
他接过我递上的湿帕,擦了擦脸上的灰尘,“今日没什么事情,我就回来看看。”
“累了么?”我看着他依旧神采奕奕的,顺手帮他拍了拍衣衫上的浮灰。
他摇头,“累倒是不累,只是……”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拿着湿帕的手慢慢放下。
我的心一动,“只是什么?”
他看着我,略带苦涩的勾了勾唇角,温润的面容上多了几分伤感,“中午繁伯送来了一瓮鸡汤,说是给我补身,可是那鸡汤,有点古怪。”
“怎么古怪?”
他把湿帕随手扔到铜架子上,然后牵过我的手,往里面边走边说着,“自从那次去末神医那里后,我虽然一直没有去问繁伯,关于罂粟的事,可是心里也存着疙瘩,今天送来的鸡汤让我突然想起,每月的初十左右,繁伯都会炖鸡汤给我,十八年来,从没有例外。”
鸡汤,罂粟,十八年没有例外。
当这些东西串成一串后,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结论,繁伯和罂粟一定有某种关联,也许他都知道,每月给云煦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和云煦并肩坐在床榻边,我低声地问,“要去问他吗?十五快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他在伤心,不仅仅是因为那一碗掺着罂粟的鸡汤,还有十八年来这种不动声色的隐瞒。对于他来说,繁伯不仅是仆人,还是长辈,更是亲人,那么,对于繁伯来说呢,是主子,是监视对象,还是需要被完成的任务?
“老奴知道,那就是罂粟。”
当云煦真正问出口的时候,繁伯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个事实,他沙哑的声音,苍老却不见浑浊的眼睛,在扫过我之后,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说着,“老奴本以为,少爷早就会来问老奴,可是过了这些日子,老奴也没有等到。”
云煦苦涩地勾了勾唇角,偏头看了我一眼,才说道,“我确实没有想到,也没有去想……”
“少爷为什么不想,只要少爷想知道,老奴知无不言。”
繁伯确实做到了知无不言,接下来,云煦问了很多问题,他都一一解答,而我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也慢慢地了解到乔家,以及繁伯的一些旧事。
“可是繁伯,你说了这么多,也没有讲清楚,究竟是谁让你下的这个罂粟花毒。”
一语中的,繁伯的脸色都变了。我在心里冷冷地笑。
“宝心……”看见繁伯的表情,云煦的脸色也变了变。
“还有,繁伯知不知道,两毒混合后,会对云煦造成怎样的伤害?”
繁伯的脸色愈发阴沉,嘴巴闭得紧紧的,突然不再说话了。
云煦抓住我的手,语气哀求,“宝心,别说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和我什么关系呢?若不是因为云煦是把我带离那个地方,并且给了我安稳平静生活的人,他的死活,又与我有什么相干。
所以,我也收了声,让他继续自欺欺人,反正无论怎样,有末神医在,他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而接下来的,也和我这个“外人”,没关系了。
深深地看了云煦一眼,他看过来的眼神中流lou出一丝请求,我的心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谈吧,我先出去。”
将云煦和繁伯的目光都抛在脑后,我还是出去躲清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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