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男孩扯掉衣服,跳下海游了过去,水手们都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我们的船被吹打得东倒西歪,很快就会淹没!”水手们大喊,“我们马上就要死了,我们很害怕!”
男孩说:“给我一条绳子。”他接过绳子,把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绑住船的桅杆。接着他又跳下海,一直往下潜到最深处,直到双脚碰到了海底。他站起身四处张望,果然看到一个邪恶的人鱼,正在使劲拉扯一根铁链,而铁链的另一头被她用铁钩缠绕在那艘船上,正在一点一点把船往下拉。
男孩上前使劲抓住人鱼的手臂,让她不得不放开铁链,于是船马上平稳下来。水手们趁机赶紧让船驶离了这里。接着,男孩在脚边的海草中捡起一把生锈的刀,割断绑在自己腰上的绳子,再用这截绳子把人鱼绑在了一块岩石上,这样她就不能再干坏事了。他朝着人鱼道了声再见,然后游回海边——他的衣服还放在原地呢。
男孩很快穿好衣服,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美丽阴凉的花园,园里长满了鲜花,一道清澈的小溪从中流过。天气很热,而他也累了,所以他就走进花园大门,坐在一丛开满了白色香花的矮树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突然有一阵鸟儿拍翅的声音,同时一阵清凉的微风吹过,把男孩唤醒了。他小心抬起头,看见有三只白鸽正在小溪里玩水。它们在水里轻快地扑腾,然后甩干身上的水,接着又潜进一口水潭深处。等到它们再从水里浮上来的时候,居然不再是白鸽了,而是变成了三位美丽的少女。
少女们手中抬着一张珍珠贝母做成的小桌,接着她们在桌上放了粉红色与绿色贝壳做成的杯子。其中一位少女拿着水晶壶把杯子斟满,于是三位少女都举起杯子,送到嘴边。
当三位少女放下杯子的时候,男孩出现在她们面前。
“有个商人要把手镯从我这里抢走,我不让他得逞,他就拽着我去见了法官。法官收走了我的手镯,除非我能出示另一枚手镯和它配成一对,法官才会还给我。我一直在四处寻找另一枚手镯。”
“跟我们来吧。”少女们对他说,领着他走下一条长廊,进入一座大厅。大厅四周有许多小房间,一个比一个富丽堂皇。最年长的那位少女,从一个堆满黄金宝石的柜子上拿起一枚手镯,果然就和寄存在法官那里的手镯一模一样。少女把手镯戴在男孩的手腕上。
“现在拿去给法官看,”她说,“他会把原来那枚镯子还给你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男孩说,“不过可能我们要很久以后才会有机会再见了,因为我还要不断寻找,直到找到害怕。”于是男孩去见了法官,拿回原来那枚手镯,接着重新上路,去寻找害怕。
他一直没有遇见害怕,所以他不断继续旅程。有一天,他抵达一座大城,那里的街道与广场上到处都是人,他几乎挤不过去。
“这么多人在这里要干什么?”他问旁边的一个人。
“这个国家的国王去世了,”那人说,“国王没有子女,必须另外选出继承人。所以今天早上,会从那座塔上放出一只鸽子,看那只鸽子停在谁的身上,就让那个人当国王。现在还有几分钟就要放鸽子了,你等会儿就能看到了。”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大广场中央的高塔上,当太阳升起,阳光爬上塔顶,塔顶上的门打开了,一只美丽的鸽子飞到空中,它的羽毛闪耀着粉红、灰色、蓝色与绿色的光。鸽子一直往前飞,往前,往前,最后降落在男孩的头上。
然后周围响起一阵呼喊:“国王出现了!国王出现了!”
男孩听着人们的大喊,脑中犹如电光石火闪过一幅景象,他看见自己坐在王座上,努力了一辈子,想要让穷人富裕起来、让可怜的人幸福起来、让坏人都向善,却一辈子都没有成功。他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甚至无法与自己心爱的女孩结婚。
“我不要!我不要!”男孩大叫起来,用双手遮住脸。
人们听见他大喊,却以为他只是一时无法适应突然成为国王,所以并没有理会他到底在说什么。
人们说:“那么再放些鸽子出来,确定一下。”
可是每一只鸽子都跟第一只一样,降落在男孩头上。于是人们的呼喊一次比一次震耳。
“国王出现了!国王出现了!”
男孩听着群众的欢呼,一股冷战流遍他全身,可是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代表了什么。
这时,仿佛有一个声音悄悄对他说:“这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害怕。”刚才脑海中的那幅景象又出现在他眼前,他垂下头,接受了鸽子的选择,做好了让恐惧伴随他度过一生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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