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人体形保养得很好,刚认识他时应该差不多快六十岁了。但在我看来,他依然精神矍铄,活力十足。他身材本来就高大魁梧,因此即便有些发福也不怎么显胖,反倒为其平添了几分尊贵的气质。他的脸庞近乎俊美,常常流露出坚韧的神色,鼻梁呈鹰钩状,浓密的眉毛早已发白,宽阔的下巴则给人以坚实可靠之感。他穿着黑色的衣服,里面搭配低领衬衫,再系上白色的领结。经过此番打扮,他俨然像是个老派的英国神父。同他打交道你会发现,洪亮的嗓音背后其实充满了热忱,所以他总爱开怀大笑,毫不掩饰自己快意人生的企图。
至于他的事业,那可真是有些不同寻常。三十年前,他以医生的身份来到中国传教。如今,尽管和昔日同僚依旧保持着良好关系,他却离开了当地的布道使团。若想理清事情的经过,我们似乎还得从头说起。教会当年决定,打算在某个合适的区域修建一所学校,而医生则早已看中了那块地方。要知道,中国的城市往往都很拥挤,故建筑用地极为有限,寻获一处简直是难上加难。几次三番讨价还价之后,教会终于买下了那片空地,接着才发现其所有者竟不是同他们洽谈的中国人,而是医生自己。原来,医生知道创办学校的计划刻不容缓,周围又没找到其他闲置的地皮,索性就去中国人开的银行借款,赶在教会前面自行将那块地购入囊中。此番交易并无任何欺诈的成分,不过对于教会众人来说,这样的做法或许有些不择手段。正是基于上述理由,他们无法接受麦卡利斯特医生所谓的善意玩笑,对他本人也开始心存芥蒂,有时甚至还恶语相向,态度显得十分尖酸刻薄。虽然麦卡利斯特医生与其中某些人向来交好,对他们的目标和趣味总能感同身受,结果却是他选择辞去教会里的职务,以防事态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众所周知,他是个头脑灵光的医生,在治病方面很有些手段;无论患者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他都会悉心诊疗,所以很快便有了大批新的主顾。他开办旅馆,为客人提供食宿,而且定价远远高于普通水平。此外,他还规定入住的房客不得在室内饮酒,惹得大家对此皆颇具微词。然而,该旅馆终究要比中国人开的客栈舒适得多,众人看在住宿环境的份上,只好尽量忍受医生房东的这些原则。可以说,他做任何事情总能左右逢源。河对面有座小山,他花钱买下那里的一大片土地,然后在上面建起许多独立的单层小屋,再将它们包装成避暑名所,纷纷推销给城中的传教士居住;他还拥有一家大型百货商店,专门出售外国人所需的各类物品,从美术明信片与古玩字画到伍斯特郡辣酱油和针织套衫,简直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他天生适合经商,把这项事业打理得极为出色。
我应邀去他家吃午餐,发现场面很热闹,的确令人难忘。他就住在自己店铺楼上,那里专门留有一套宽敞的临河公寓供其使用。参加聚会的除了麦卡利斯特医生和他的第三任妻子以外,还有一位四十五岁左右,身穿黑色缎面礼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妇人,一位打算前往内地传教,途中顺道来医生这里待几天的牧师,以及两位刚加入布道使团的年轻女士,她们不怎么爱说话,只想着赶紧把中文学好。餐厅的墙上悬挂着若干写满了祝福话语的卷轴,这些都是主人五十岁生日之际,他的中国朋友和皈依的教徒送来的寿礼。菜肴极其丰盛,一如在中国请客吃饭时的惯例,而麦卡利斯特医生也乐在其中,尽情享用了各式各样的美食。此外,为了显示自己笃信宗教,午餐前后他还不忘以某种异常投入的姿态,用低沉的声音进行长篇累牍的感恩祷告。
饭毕我们回到客厅继续闲聊,只见麦卡利斯特医生站在壁炉前,惬意地感受着火苗散发出的温暖,因为冬日里中国会变得十分寒冷。与此同时,他从壁炉架上拿起一张小照片,接着将其递给我看。
“你知道那是谁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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