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书画一家,且诗书与绘画往往可以相生相长。古今中外,举凡在绘画上取得较高成就的人,均有着极深厚的文学底子。没有文化底蕴的人,即便有一些画画的天赋,也会有着较低的成长天花板。凌父在帮女儿请了绘画老师的同时,也帮她请了教习诗文的老师。来头更加不小:一代文化大师辜鸿铭。辜老是清末民初博学的怪才,学贯中西:他精通九门外语,包括比较偏门的希腊语与早已式微的拉丁语,并致力于将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如《论语》《中庸》《大学》等译作英文。经了辜老**,凌叔华打下了坚实的国文和英语底子,同时又拥有了开阔的眼界。
从某种意义上说,凌叔华是幸运的,她的幸运源自于出身于衣食无忧的官宦家庭,而且作为大家长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守旧人物,日常往来相与的,也不像别的官场中人一样,都是唯官品与势力是举(比如萧红的父亲),他的朋友都是要么有思想要么有才华的人物。更重要的是,别人给的建议,只要有道理,他都会采纳。
凌叔华在她的书里写,父亲即便是在公堂上断案,也总是带着与平日里一样的温和文雅的笑,说话也是娓娓道来的,带着善意,“我希望你这次要从实招来”。罪犯往往就招了。正是有了如此通情达理的父亲的着力栽培,凌叔华小小年纪,便已经有了成为一个“名媛+才女”的所有条件。
小姐的大书房
6岁时候的涂鸦让凌叔华得到了父亲非同一般的用心栽培,也让她自此开始了“意外的受宠”:爸爸对“小十”比对其他的女儿都好。家里有重要人物来拜访时,原来能有资格与父亲一起陪客人吃饭的孩子只有凌福彭的长子——“小十”的大哥,后来,父亲也总是叫上她一起陪客人吃饭。当然,父亲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向来客“夸耀”自己的“画家”女儿。遇有父亲去拜访画家或者名画收藏家,也定会着人来叫上她。
家里的几房妈妈们,几家欢喜几家愁。愁的是自己生下的女儿怎么没有“小十”的才能,好得到老爷的垂怜,然后母以子贵,在父亲的众多女人里,多分得一点宠爱;欢喜的自然是“小十”的生母和特别喜欢“小十”的五妈了。
就这样,“小十”糊里糊涂地当上了“天才小画家”。
凌叔华的父亲将她的房间布置成了书房的样子,桌子面朝窗户,窗户外面是一株丁香。那张桌子,便是她常常作画的地方,而那间书房,便是后来名动京城的“小姐的大书房”。
1919年,凌叔华19岁,进入天津直隶第一女子师范学校,与邓颖超、许广平是校友。这时候,她文学创作方面的才华已经显露无遗了,经常在校报上发表文章。这两年里发表的文章总计有十几篇之多,已是学校里知名的才女了。在师范学校时,除了上课、读诗、习文之外,凌叔华花去最多时间与心力的,还是作画。彼时,她已经有十多年的画龄了。
1922年,凌叔华进入燕京大学。起初的大学生活,似乎与她在师范学校里没有什么两样,做着她自己喜欢的事情,画画、写作。并未曾希冀有朝一日,像6岁时那样的幸运际遇会再次砸中她。也对,老天已经眷顾她太多了。
转眼到了1924年,凌叔华的才气已在燕京大学传开了,那年1月,她在《晨报》副刊上,以笔名“瑞唐”发表了短篇小说处女作《女儿身世太凄凉》,随后,她的创作热情更加高涨,接连创作了很多脍炙人口的小说,如《资本家之圣诞》等。这本倒没有什么,重要的是,那一年的泰戈尔访华,成为她命运的又一个转折点:她的“小姐的大书房”名动京城,凌叔华由一个学校里负有才名的女学生,一跃成为北京文化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跻身到胡适、徐志摩等一干名流组成的文化圈子中。同时,也将她与一个男人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这个男人就是后来成为她丈夫的北京大学外文系教授陈西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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