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宗惩前毖后,欲徙刘悟至他镇,因恐悟不受代,复须用兵,乃密诏田弘正侦察。弘正遂阳称修好,阴使窥伺。及得使人还报,不禁冷笑道:“匹夫小勇,有何能为?若闻改徙,必行无疑。”一语道破。当即密报宪宗。宪宗遂徙悟为义成节度使,且令弘正带兵入郓,迫令交代。刘悟正耽情酒色,乐以忘忧,忽接到移镇诏敕,顿吃了一大惊,又闻田弘正引兵到来,更急得形神沮丧,手脚慌忙,夜间草草整装,也不及与魏氏等欢叙,俟到天明,已有人入报道:“魏博军无数到来,距此只数里了。”悟仓皇出迎,李公度、贾直言、郭昈、李存等随着,离城二里,即与田弘正遇着,客亭相见,寒暄数语,弘正便欲入城。悟尚拟同入,想总为了三妇。弘正道:“天子命不可违。郓城事由弘正料理,倘如公以下,尚有眷属等人,未曾挈领,自当护送前来,请勿多虑!”悟懊怅自去。唯郭昈、李存谋除李文会,先已遣使至登州,诈传悟命,召他入郓,途次将他刺死,及携首回来,昈存等已随往滑州,无从复命,只好报知田弘正。弘正以文会助逆,理当处死,不必再议。此外悉除苛禁,听民安居,所有赴滑诸将吏家属,统遣吏护送入境。唯师道家属,照例应当连坐,特表请诏敕施行。旋得诏旨下来,师道妻魏氏以下,应没入掖庭,师古子明安,令为郎州司户参军,明安母裴氏,得随子赴任,其余宗属,流徙远方。看官道宪宗此诏,何故重罪轻罚?这也是刘悟有情魏氏,特地上表陈请,诈称魏氏是魏征后裔,应该援议贤议功两例,免她死罪。明安母子,与师道本不同谋,理难连坐等语,悟为明安母子营救,当是受教妻室。所以宪宗从轻处置。弘正依诏办理,复查得师道簿书,有赏王士元等十六人,系为刺杀武元衡案件,遂按名索捕,尽行搜获,解送京师,讯实正法。其实王士元等,尚非真正凶手,他是冒功受赏,被捕后亦知难免,索性供认了案。京兆尹崔元略,颇探知隐情,宪宗以为罪恶从同,也无暇辨正了。
唯宪宗以两河平定,群藩帖服,愈觉得太平无忌,功德巍巍。皇甫镈等献媚贡谀,奉宪宗尊号,称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一班度支盐铁等使,随时进奉,多多益善。从前藩镇未平时,进奉的名目,叫作助军,及藩镇已平,易助军为助赏,至进上尊号,又改称为贺礼,就是左右军中尉,亦各献钱万缗。无非导君以侈。看官试想!天下有几个毁家纾难的大忠臣,所有进奉诸官吏,哪个不是刻剥百姓,吸了民间的膏血,移作媚上的资本?库部员外郎李渤,出使陈许,还言:“渭南诸县,民多流亡,弊由计臣聚敛,剥下媚上,以致如此。”皇甫镈等恨他多言,伺隙图渤。渤却见机谢病,辞职告归,他本号为少室山人,前因朝廷迭召,无奈就征,此次见忌当道,他当然不应恋栈,一官敝屣,还我本来,才不愧为高士呢。阐表清操。
台州刺史柳泌,奉旨莅任,日驱吏民采药,岁余不得一仙草,自恐得罪,逃匿山中。浙东观察使捕泌送京,皇甫镈、李道古等,代为庇护,泌竟免罪,反得待诏翰林。又令他合药进供,宪宗取服以后,日加燥渴。起居舍人裴璘上言:“药止疗疾,不应常服。况金石酷热有毒,益以火气,更非脏腑所能胜受。古语有云:‘君饮药,臣先尝。’请令泌先饵一年,试验利害,然后再服不迟。”宪宗不但不从,反贬璘为江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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