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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智慧_(英)罗素(9 畏惧舆论) 第(4/4)页

我认为,以一般而论,除了专家的意见之外,大家对别人的意见总是过于重视,大事如此,小事也如此。在原则上,一个人的尊重公共舆论,只应以避免饥饿与入狱为限,逾越了这个界限,便是自愿对不必要的专制屈服,同时可能在各方面扰乱你的幸福。譬如,拿花钱的问题来说。很多人的花钱方式,和他们天生的趣味完全背驰,其原因是单单为了他们觉得邻居的敬意,完全靠着他们有一辆华丽的车子和他们的能够供张盛宴。事实是,凡是力能置备一辆车子,但为了趣味之故而宁愿旅行或藏书的人,结果一定比着附和旁人的行为更能受人尊敬。这里当然谈不到有意的轻视舆论;但仍旧是处于舆论的控制之下,虽然方式恰恰是颠倒。但真正的漠视舆论是一种力量,同时又是幸福之源。并且一个社会而充满着不向习俗低首的男女,定比大家行事千篇一律的社会有意思得多。在每个人的性格个别发展的地方,就有不同的典型保存着,和生人相遇也值得了,因为他们绝不是我们已经遇见的人的复制品。这便是当年贵族阶级的优点之一,因为境遇随着出身而变易,所以行动也不致单调划一。在现代社会里,我们正在丧失这种社会自由的源泉,所以应当充分明白单纯划一的危险性。我不说人应当有意行动怪僻,那是和拘泥守旧同样无聊。我只说人应当自然,应当在不是根本反社会的范围之内,遵从天生的趣味。

由于交通的迅速,现代社会的人不像从前那样,必须依赖在地理上最接近的邻居了。有车辆的人,可把住在二十里以内的任何人当作邻居。因此他们比从前有更大的自由选择伴侣。在无论哪一个人烟稠密的邻境,一个人倘不能在二十里之内觅得相契的心灵,定是非常不幸的了。在人口繁盛的大中心,说一个人必须认识近邻这个观念早已消灭,但在小城和乡村内依旧存在。这已经成为一个愚蠢的念头,既然我们已无须依赖最近的邻居做伴。慢慢地,选择伴侣可能以气质相投为主而不以地域接近为准。幸福是由趣味相仿、意见相同的人的结合而增进的。社交可能希望慢慢往这条路上发展,由是也可能希望现在多少不随流俗的人的孤独逐渐减少,以至于无。毫无疑问,这可以增进他们的快乐,但当然要减少迂腐守旧的人的快乐——目前他们确是以磨折反抗习俗的人为乐的。然而我并不以为这一种的乐趣需要加以保存。

畏惧舆论,如一切的畏惧一样,是难堪的,阻碍发育的。只要这种畏惧相当强烈,就不能有何伟大的成就,也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所必需的精神自由,因为幸福的要素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必渊源于我们自己的深邃的冲动,而非渊源于做我们邻居或亲戚的偶然的嗜好与欲念。对近邻的害怕,今日当然已比往昔为少,但又有了一种新的害怕,怕报纸说话。这正如中古时代的妖巫一样地骇人。当报纸把一个也许完全无害的人选做一匹代罪的羔羊时,其结果将非常可怕。幸而迄今为止,对这种命运,多数的人还能因默默无闻之故而幸免;但报纸的方法日趋完备,这新式的社会虐害的危险,也有与日俱增之势。这是一件太严重的事情,受害的个人绝不能以藐视了之;而且不问你对言论自由这大原则如何想法,我认为自由的界限,应当比现有的毁谤法律加以更明确的规定,凡使无辜的人难堪的行为,一律应予严禁,连人们实际上所作所为之事,也不许用恶意的口吻去发表而使当事人受到大众的轻视。然而,这个流弊的唯一最后的救济,还在于群众的多多宽容。增进宽容之法,莫如使真正幸福的人增多,因为唯有这等人才不会以苦难加诸同胞为乐。

(1) 即勃朗特三姐妹——夏洛蒂·勃朗特(1816—1855)、艾米莉·勃朗特(1818—1848)、安妮· 勃朗特(1820—1849),19世纪英国女作家。

(2) 今译为艾米莉·勃朗特。

(3) 伊斯兰教徒与犹太人皆为基督徒所恶,但勃莱克却认为唯有这种人不使他憎厌,足见他的蔑视公共舆论。——译者注

(4) 即肯辛顿-切尔西区,大伦敦地区的一个皇家自治市。

(5) 今译为伽利略,16世纪至17世纪意大利天文家。

(6) 今译为开普勒,17世纪德国天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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