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古人把中庸之道看作主要德性之一。在浪漫主义和法国大革命的影响之下,许多人都放弃了这个观点而崇拜激昂的情绪,即使像拜仑的英雄们所有的那种含有破坏性和反社会性的**,也一样受人赞美。然而在这个问题上,显然古人是对的。在优美的生命中,各种不同的活动之间必须有一个均衡,绝不可把其中之一推到极端,使其余的活动不可能。饕餮者把一切旁的乐趣都为了口腹之欲而牺牲, 由是减少了他的人生快乐的总量。除了口腹之欲以外,很多旁的情欲都可同样地犯过度之病。约瑟芬皇后(4)在服饰方面是一个饕餮者。初时拿破仑照付她的成衣账,虽然附加着不断的警告。终于他告诉她实在应该学学节制,从此他只付数目合理的账了。当她拿到下一次的成衣服时,曾经窘了一下,但立即想出了一个计划。她去见陆军部长,要求他从军需款项下拨款支付。部长知道她是有把他革职之权的,便照她的吩咐办了,结果是法国丢掉了热那亚。这至少在有些著作里说的,虽然我不敢担保这件故事完全真确。但不问它是真实的或夸张的,对于我们总是同样有用,因为由此可见一个女人为了服饰的欲望,在她能够放纵时可以放纵到怎样的田地。嗜酒狂和色情狂是同类的显著的例子。在这等事情上面的原则是非常明显的。我们一切独立的嗜好和欲望,都得和人生一般的组织配合。假如要使那些嗜好和欲望成为幸福之源,就该使它们和健康,和我们所爱的人的感情,和我们社会的关系,并存不悖。有些情欲可以推之任何极端,不致超越这些界限,有些情欲却不能。譬如说,假令爱好下棋的人是一个单身汉,有自立的能力,那么他丝毫不必限制他的棋兴;假令他有妻子儿女,并且要顾到生活,那他必得严格约束他的嗜好。嗜酒狂与饕餮者即使没有社会的束缚,在他们自身的利害上着想也是不智的,既然他们的纵欲要影响健康,须臾的快乐要换到长时期的苦难。有些事情组成一个基本的体系,任何独立的情欲都得生活在这个体系里面,倘使你不希望这情欲变成苦难的因子。那些组成体系的事是:健康,各部官能的运用,最基本的社会责任,例如对妻子和儿女的义务等。为了下棋而牺牲这一切的人,其为害不下于酒徒。我们所能为他稍留余地的唯一的理由, 是这样的人不是一个平凡之士,唯有多少禀赋不寻常的人才会沉溺于如此抽象的游戏。希腊的节制教训,实际上对这些例子都可应用。相当地爱好下棋,以致在工作时间内想望着夜晚可能享受的游戏,这样的人是幸运的,但荒废了工作去整天下棋的人就丧失了中庸之德。据说托尔斯泰在早年颓废的时代,为了战功而获得十字勋章,但当授奖的时候,他方专心致志于一局棋战,竟至决定不去领奖。我们很难在这一点上批评托尔斯泰不对,因为他的得到军事奖章与否是一桩无足重轻的事,但在一个较为平凡的人身上,这种行为就将成为愚妄了。
为把我们才提出的中庸主义加以限制起计,必须承认有些行为是被认为那样地高贵,以致为了它们而牺牲一切旁的事情都是正当的。为保卫国家而丧生的人,绝不因他把妻儿不名一文地丢在世上而受到责难。以伟大的科学发见或发明为目标而从事实验工作的人,也绝不因为他使家族熬受贫穷而受到指摘,只消他的努力能有成功之日。虽然如此,倘若他始终不能完成预期的发见或发明,他定将被舆论斥为狂人,而这是不公平的,因为没有人能在这样一件事业里预操成功之券。在基督纪元的最初千年内,一个遗弃了家庭而隐遁的人是被称颂的,虽然今日我们或许要他留些活命之计给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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