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其实都是野蛮人,是用智能手机、在写字楼工作、西装革履的“野蛮人”。我们在现代社会中生活,需要不停地遏制那个“脑袋中的野蛮人”,不要让他冲出来胡作非为,把我们自己杀死。
为此,我们必须刻意做一些反直觉、反本能的事情,才能小心翼翼地在现代社会中活着。
其实上述这些反本能的事情(比如遵守交通规则、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还是相对容易。
但另一些事,就不那么容易做到了。
其实我想提出的这个问题很简单:坐在一架乘坐了一百多人的在空中飞行的飞机里,和身处困境却还非要发动对外战争的地方,究竟哪一个更危险?
用哪怕最简单的逻辑去思考,你也应该知道,肯定是后者。因为没有客机机长会疯狂到在四台发动机已经坏了俩的情况下,靠表演飞行特技来挽回支持率。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有那么多人,觉得后者不仅更安全,还会为那战争而欢呼。
为什么?因为“现代战争”这种概念,虽然已经超出了很多人原始大脑的认知范围,却符合他们的原始本能。它像高热量食品、懒人沙发和电子游戏一样,刺激着你大脑中的那个“野蛮人”流口水,而完全忽略了其中的残酷与危险。
是的,我们必须承认,和平、安宁的生活,是违反很多人身为“野蛮人”的原始本能的。在机械刻板、遵守规则、日复一日的劳动中,“普通人”似乎永远都是“普通人”,无法像我们祖先在丛林社会中那样尽情体验杀伐的快感。
可战争这类巨大历史事件的突发,让不少人感到枯燥的日常生活突然中断,建功立业不仅“可望”而且“可即”,“普通人”开始成批成打地成为“英雄”,一大批原来不知名的“小人物”突然成为众人瞩目的叱咤风云之辈,而原始的杀伐野性在崇高目的的包裹下变得光辉神圣了,可以正常而骄傲地宣泄出来,生活因此而充满**与浪漫。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崇拜战争,崇拜发动战争的“强人”——因为那正是他们枯燥生活的反面。
可是,就像“踢炮弹”的士兵并不理解那颗炮弹、横穿高速公路的行人并不理解汽车一样,他们只是本能地欢呼着迎向那滚滚开动的战争列车,然后瞬间被压碎,至死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号。
结尾我再讲一个故事吧,有关一战,有关茨威格。
据说一战即将爆发的时候,茨威格正在比利时度假,身为奥匈帝国的公民,他跟人打赌自己的国家绝不会卷入这场可怕的战争——打什么打啊,好日子才过几年啊,矛盾又不是不可调和。“如果战争真要爆发,我就把自己吊死在那根夜灯杆子上。”茨威格这样赌咒发誓。
可是回国后他就惊呆了,他发现维也纳的街头竟充满了一种节日的气氛。到处是彩带、旗帜、音乐,全城的人此时都开始头脑发昏,处于亢奋状态,本该对战争无比恐惧的人们此刻却满腔热情。
茨威格顿时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的同胞们并不是在用理性认识战争,他们只是在用本能幻想战争。“热烈的陶醉混杂着各种东西:牺牲精神和酒精;冒险的乐趣和纯粹的信仰;投笔从戎和爱国主义言词的古老魅力。那种可怕的、几乎难以用言词形容的、使千百万人忘乎所以的情绪,霎时间为我们那个时代的最大犯罪行为起了推波助澜、如虎添翼的作用。”(据《昨日的世界》)
然后,一战就爆发了,血流漂杵,惨不忍睹。
“你最终会被你脑袋里住着的那个野蛮人杀死。”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因为有太多人有着一颗并不适应现代生活的原始大脑,且还不愿意承认。所以,我们在不停地被杀死——死于暴食、死于车祸、死于战争,如此种种死法,其实本没什么两样。
王阳明说,破心中贼;而我说,我们需要跟自己本能中的那个“野蛮人”作战,为了我们能在这个现代社会里,更好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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