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宅的男客到了巡捕房后,卜总巡立即派人到沪宁车站找到当时值勤的西崽,据说他“曾见过凶手面目,约略可忆”。西崽来到捕房后,将所拘人犯逐一细认,看到身着新服、口操晋音的外乡人时,不禁惊喜交集,大声说道:“就是他!就是他!”吓得那人面如土色,忙把头低了下去,但口中仍是百般抵赖:“本人名叫武士英,山西人,曾在云南充当管带。现因军队被裁,来上海一游,因与应桂馨素来认识,特地探望,并没有暗杀等事。”法总巡怎么可能相信?自然把他拘留起来。但武士英既是凶手,为何没有逃匿,反而在应宅安居呢?
原来,武士英受应桂馨指使,枪杀宋教仁后逃回应家。应桂馨非常赞赏他,即于二十三日晚间邀请他到李桂玉家饮花酒。此外,还有座客数名,彼此各招名妓侍宴。有一李姓客人招到妓女胡翡云。胡妓刚入席坐定,应桂馨就被巡捕房带走了。在座的人都大吃一惊,武士英和胡翡云更是慌张。武士英做贼心虚,而胡翡云的富贵梦也破灭了。胡应二人关系异常亲密,像夫妻一样。应老大曾答应带胡一起去北京,应做官,胡做他妻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胡能不惊慌吗?那李姓客人听说应被捕,对胡妓说道:“应君被拘,不知何事?卿与他素有感情,要不先到西门,将此事告知他的家人?”胡妓自然答应。武士英插嘴道:“我与她一起去吧。”于是两人一起乘坐应桂馨原乘的马车,到了应宅。结果刚进门没多久,那法租界总巡便派人将应宅包围了,再不准出入。之前所说的男装女人便是胡翡云。
又过了一天,法总巡带着三名西探、四名华捕和一名国民党员又到应桂馨住宅搜查,竟然搜出一把五响手枪。枪内尚存子弹二枚,拆验枪弹,与宋教仁腰间取出的子弹样式相同,这下宋案主凶已经罪证确凿,无从抵赖了。当天下午,由法国李副领事、英租界会审员关炯之、城内审判长王庆愉列坐会审。凶犯武士英起初不肯供认,经审问官婉言诱供,他才开始坦白:“我名叫吴福铭,山西人,曾在贵州一学堂读书,后来投入云南军队,被裁后来到上海。一天,在茶馆饮茶,遇到一位姓陈的朋友,邀我入共进会。晚上,陈告诉我应桂馨会长想办一人。陈说:‘这人是无政府党,我等将替四万万同胞除害,所以想除灭那人,并非有什么冤仇。’我迟疑不决。第二天,到应宅会见应会长,应当面委托我,并说击死此人,名利双收,于是我便答应了。另外,应会长还送我一把五响手枪。陈又找了两个人,到了火车站后只买了三张月台票,一人留在外面看风。票才买好,宋教仁就已经到了,姓陈的指着他对我说:‘这就是宋某。’后来,等宋从招待室出来走到半途时,我开了一枪,就往外逃。因怕被逮住,又朝天放了两枪。逃出车站后,我就直接回到应家。进门时,陈已经到了,他对我说道:‘如今好了,已替四万万同胞除害了。’应会长也不停地夸我能干,还说要设法送我出洋游学呢!随后,我便把手枪还给陈了。”
审问官又问道:“你行刺后,他们是否给你酬劳?”武士英回答说:“当时曾答应给我一千大洋,但我只拿到三十元。”问官又问道:“姓陈的哪里去了?叫什么名字?”武答道:“名字已不记得了。他的下落,我也不知道。”于是问官命人把他带回巡捕房。过了一天,再次讯问。又问及姓陈的名字,武士英回忆了一会儿,才说出“玉生”二字,其余的口供竟与前一天的大不相同,说:“我与应桂馨只见过一面,刺宋一事都是陈玉生教唆的,与应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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