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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生活美学·饮食_张佳玮(隋唐:兼容并包) 第(2/4)页

饽饽是黏米所制,大概毕罗也是如此。但唐朝的毕罗是有馅儿的,奢华的有蟹毕罗。甚至传说晚唐将军韩约还会做樱桃毕罗和醴鱼臆(甜鱼胸),那是真会享福,而且口味似乎很甜。

除了仍流行的汤饼、索饼,唐朝人吃面还有其他花样。

《唐六典》曰:“太官令夏供槐叶冷淘。凡朝会燕飨,九品以上并供其膳食。”夏天供应槐叶汁和粉制作的冷面。

杜甫曾写诗赞美:“青青高槐叶,采掇付中厨。新面来近市,汁滓宛相俱。入鼎资过熟,加餐愁欲无。碧鲜俱照箸,香饭兼苞芦。经齿冷于雪,劝人投此珠。”

大夏天吃碧鲜凉面,经了牙齿,比雪还冰,吃着烦恼一扫而光,的确美好啊。

说到杜甫,他老人家的诗被称为“诗史”,所以其笔下写吃之作,当可作开元天宝之际的饮食教科书。

在《赠卫八处士》里,杜甫写道:“问答未及已,儿女罗酒浆。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布好酒浆,吃黄粱米饭;趁着夜雨,剪了韭菜来吃。春天的韭菜吃起来嫩而无怪味,挺好的,也很合之前周颙“春初早韭”的口味。妙在这里是夜雨剪春韭,大概当时韭菜种植还挺普遍,冒雨去剪,吃现成的。

看到杜甫所谓的黄粱,不禁想到著名的“黄粱一梦”典故也出自唐朝。主角卢生是在客店里一梦黄粱的,大概唐朝旅途中的饮食也比先前的发达,客店里已有黄粱米饭了!

如果你还记得之前两汉之际吃个粱肉就算富贵子弟,大概可见出物质条件确实在进步。

杜甫也不尽是那么朴素的。《丽人行》里有所谓“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色彩艳丽无比。当时唐朝与西域来往密切,吃驼肉大概也不算奇怪。

杜甫好像很爱吃鱼,有“白鱼如切玉,朱橘不论钱”,又有“呼儿问煮鱼”。他看见人家切鱼脍,特别来劲儿:“豉化莼丝熟,刀鸣脍缕飞。”

莼菜切丝,鲈鱼切片,声音响动,刀刃如飞,煞是热闹。这一顿莼丝鱼脍,显然是张翰爱吃的莼鲈了。

杜甫另一次吃鱼脍时写道:“无声细下飞碎雪,有骨已剁觜春葱。偏劝腹腴愧年少,软炊香饭缘老翁。落砧何曾白纸湿,放箸未觉金盘空。”

去了鱼骨,切成鱼脍,配上青葱,加上香粳米饭,美得很。

同样是吃鱼脍,李白也写得很热闹。人家请他吃汶鱼,他就写“呼儿拂几霜刃挥,红肌花落白雪霏”。因为汶鱼算赤鳞鱼,所以色彩红白相间,很是华丽。杜甫喜欢李白,李白喜欢什么,杜甫往往会有类似兴趣。李白住在五松山下荀媪家,写诗:“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杜甫也写:“滑忆雕胡饭,香闻锦带羹。”——雕胡饭就是菰米饭,也就是南方鸡头米。

这里又得说一嘴唐玄宗了。

后世有个传奇艳闻,说唐玄宗跟杨贵妃调情,说她刚出浴的胸部是“软温新剥鸡头肉”。安禄山凑趣,立刻连一句“滑腻初凝塞上酥”。

这事情未必是真的,但唐玄宗一个陕西人说出江南鸡头米,安禄山一个北方粟特人说出酥酪,一个场合里同时提到江南、塞北,也可见当时唐朝地域之广阔、物产之丰饶。

当然,说到杨贵妃,我们都知道她人在长安,却吃得到南方的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类似的南北物产合一细节,白居易的一句诗道得好:“稻饭红似花,调沃新酪浆。”红米稻饭产于南方,酪浆来自塞外。先是开辟京杭大运河,又大唐一统天下,更与西域交往频繁,大概类似南、北、东、西的食俗也可以一桌见了。

先前南北朝时孝文帝问王肃那句“羊肉与鱼羹何如?茗饮与酪浆何如?”还算南北饮食有别,在唐朝却无此麻烦了:酪饮、稻饭、鸡头米、酥酪、荔枝都可以出现在一个场面里。

当然,那会儿也有些奇怪的做法。后来宋朝的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说,“大业中,吴郡贡蜜蟹二千头……大抵南人嗜咸,北人嗜甘,鱼蟹加糖蜜,盖便于北俗也”。

大概隋朝已经有南咸北甜的说法?可是这个鱼蟹用糖蜜,想起来还是风味妖艳。

白居易在诗中提到了稻饭,话说,唐朝还有琳琅满目的各色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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