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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生活美学·饮食_张佳玮(隋唐:兼容并包) 第(3/4)页

上文说过杜甫热爱“槐叶冷淘”,其实类似用树汁调味的主食,他还爱青精饭,那是乌饭树叶汁做的饭。杜甫有所谓“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唐敬宗爱吃一种清风饭。夏日盛一碗水晶饭(大概是晶莹剔透的米饭),撒了冰片和乳制品,放进冰窖里冰透来吃。起名清风饭,大概是夏日吃这个比较凉快。

上面这些听着似乎都很清淡,当然也有油水足的。

段公路在《北户录》中说过一种团油饭。说在南方富家,当产妇产后三日、满月,以及孩子周岁时会吃团油饭:将煎虾、烤鱼、鸡、鹅、煮猪羊、鸡子羹、灌肠、蒸肠菜、粉糍、蕉子、姜、桂、盐豉之类埋在饭里面吃。

我觉得这规格像是一份丰盛的杂拌饭,大概可以看作广式炒饭的前身。

世传李白醉写吓蛮书,要高力士给他脱靴,正史无载。但唐玄宗前后给他调羹倒是真的。《新唐书》谓:“帝赐食,亲为调羹。”调和羹汤是我国食客的传统技能。

唐宋之间,宫廷与民间都饮屠苏酒。不用问,又是益气温阳、祛风散寒、避邪除祟的好东西。世传是华佗所创,孙思邈热情推荐,最后宫廷里也觉得好,一起喝上了。妙在屠苏酒喝起来颇为别致:少年者先饮,因为过了一年,年轻者“得岁”;年老者后饮,因为又老一年,老人家“失岁”。又是仪式感。

汉魏六朝间,过年该吃五辛盘。五辛者,大蒜、小蒜、韭菜、芸薹、胡荽是也。大概这些辛辣的风味,与屠苏酒有类似的作用。

唐人流行吃馄饨,而且馄饨还做出了品牌。

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中记:“今衣冠家名食,有萧家馄饨,漉去肥汤,可以瀹茗。”

这里体现了两个细节:其一,当时的馄饨汤也说肥汤,应该是油润润的;其二,段先生夸奖汤好,滤去肥油后还能拿来泡茶——是,唐朝开始流行喝茶了。

段成式有一句话极能体现唐朝饮食的兼容并包:“无物不堪吃,唯在火候!”只要火候对,什么都能吃!

魏晋时,喝酒自带名士风范。到唐朝,李白那些饮酒名诗更将饮酒的逸兴遄飞之美推到极限,杜甫则补上了《饮中八仙歌》:“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饮酒除了避世,也多出了豪迈之态。

而自饮料中寻找超世之乐,不只靠酒了,茶也有了类似意味。

唐时张载有诗句“芳茶冠六清”。“六清”就是上古那些饮料。《广雅》则说喝茶“其饮醒酒,令人不眠”。所以先前三国时,孙皓还许臣子以茶代酒。

唐朝人喝茶,还不同些。

众所周知,茶圣陆羽著有《茶经》,其中将如何制茶说得明白:二月、三月、四月间,采到鲜茶,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行了,就成茶饼了。

待要喝时,将茶饼在文火上烤香,碾茶成末,滤去碎片,煮水,调盐,投茶,三沸时加水止沸。煮罢,分茶,趁着“珍鲜馥烈”时喝。茶叶碾粉,煮热加调料,一起下肚。

与现在人们日常喝的泡茶不同,但唐朝人喜欢。唐德宗煮茶时喜欢加酥、椒,“旋沫翻成碧玉池,添酥散作琉璃眼”。好吃就是了。

当然,后世闲适的饮茶之风在唐朝也有了萌芽。白居易作《食后》曰:“食罢一觉睡,起来两瓯茶。举头看日影,已复西南斜。乐人惜日促,忧人厌年赊。无忧无乐者,长短任生涯。”

这份闲适与陶渊明的《饮酒诗》有共通之处。大概到唐朝,之前沉醉酒乡的才子们也开始从茶饮中找闲适了——当然,还没明朝那般争奇斗艳。

卢仝有诗《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其中写道:“碧云引风吹不断,白花浮光凝碗面。”

这是说唐朝茶末煮出了绿色,茶碗面上凝了汤花。

此后的一段极有名:“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喝茶,都喝出飘飘然神仙之概了。唐朝饮食文化大概有两个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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