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时贵人的饮食技艺还不算发达,但也在慢慢形成饮食文化。按《周礼·天官冢宰》的说法,食物的准备与供应自有专业人士负责。
如膳夫掌管王、后与世子们的饮食。有所谓“凡王之馈,食用六谷,膳用六牲,饮用六清,羞用百有二十品,珍用八物,酱用百有二十瓮”——吃东西都要讲究整数,似乎挺考验膳夫的算术。
当时的六牲是马、牛、羊、豕、犬、鸡。
按汉朝郑玄的注解,六清是六种饮料:水、浆、醴、凉、医、酏。浆是料汁,微酸,含酒精;醴是薄酒,偏甜;凉是糗饭加水制成的冷饮;医是加酒煮成的粥;酏是再稀一些的“医”。
有所谓庖人,主要对付飞禽走兽,在刀工方面自然须是一把好手。不同季节,贵人们吃的肉也不同。春天吃羊羔、小猪,秋天吃小鹿、牛犊,各有搭配。
有所谓内饔,负责辨别牲体和内脏的名称,辨别什么肉能吃、什么肉不能吃,以及什么部位的肉好吃、什么部位的难吃。宰割、烹煮、调味,内饔都得关心。
有亨人负责管鼎、镬,掌握(烹煮时)用水的多少和火候的大小,即负责烹煮。
有兽人负责供给牲肉,冬天献狼,夏天献麋鹿之类。
有渔人负责捕鱼、献鱼,甚至还有专门的鳖人负责献鳖、蜃、乌龟之类。“鳖人”这名字听来怪,但比起同时代专门负责做干肉的“腊人”,似乎就没那么吓人了。
有专门的食医负责提供养生意见:春天给食物调味该酸些,夏天该苦些,秋天得吃辛口,冬天得吃咸口。肉与谷物还得讲究搭配:牛、羊、豕、狗、雁、鱼,分别适合稌(稻)、黍、稷、粱、麦、菰。
有笾人负责枣、栗、桃、干橑、榛实之类。
有醢人负责处理酱料。
有酒正和酒人负责供应酒。酒按清浊程度又分为五等:泛齐、醴齐、盎齐、醍齐、沉齐。大概那时酒越清越难得。所以唐朝杜甫说“潦倒新停浊酒杯”。“潦倒”配“浊酒”,对得上。明朝杨慎写有“白发渔樵江渚上”的诗句,正因为是渔夫、樵夫这样的平民,所以才会有“一壶浊酒喜相逢”。
周朝特别讲礼,吃既然是古代人生活的主旋律,吃东西自然也分等级和原则。按《礼记·内则》中的规矩,大概是肉酱、大块猪肉、芥子酱和细切鱼肉这几样该拿来招待下大夫;如果加上野鸡、兔子、鹤鹑、鹤雀的干肉,就可招待上大夫了。
国君吃宴席,也得讲搭配。比如,麦饭、肉羹、鸡羹得配合着吃;米饭、狗肉羹和兔肉羹得一起吃。大概逢正式场合,国君都不好挑食。
煮猪、鸡、鱼和鳖时,都得在其肚里塞蓼菜去腥味——古代的调味料有限,只好这样做了。
当时还有鱼子酱:“濡鱼,卵酱实蓼。”——这个做法想来很有道理。
吃桃干、梅干时,该配以“大盐”——这感觉像是现代咸话梅、咸柠檬的先驱。
调和细切的鱼肉,也就是脍,春季用葱,秋季用芥子酱。这做法后来在唐朝盛行,现代依然有。调和猪肉,也就是豚,春季用韭菜,秋季用蓼菜。想来这中间的道理是:鱼肉鲜,故用葱,清淡些;猪肉味道重,可以用韭菜,味道重些。
调理牛、羊、猪三牲,用煎茱萸,再加醋;给其他肉类调味则用梅子。大概三牲肉味厚重,用醋比较解腻;至于其他肉类,用梅子的酸味调和就够了。
大夫日常吃饭,有“脍”就不能有“脯”,有“脯”就不能有“脍”——大概生产力没发达到那份儿上,不能过度骄奢吧?
古代的饮食原则已经注意到了年龄这一因素,于是有种说法认为,百姓中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非肉不饱”,午饭、晚饭都应当有肉。后来天下纷乱,孟子还是要跟魏惠王说“七十者可以食肉矣”——老人需要蛋白质啊。
《左传》里,曹刿曾有名言“肉食者鄙”。曹刿倒不是在宣扬素食主义,他这样说只因当时能吃到肉的除了老人就是上层贵族。所以,一句“肉食者鄙”就将贵人们都讽刺了。
上古的贵族们不仅能吃到肉,还能吃到更复杂的。
这就得说到传说中的八珍——大概,这算是上古饮食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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