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郡县志》则记载,“齐景公有马千驷,田于青丘”,故将青丘改名为“千乘”。我对千乘比较感兴趣,在齐景公曾经畋猎过的青丘,我和苏预策马奔腾。我们放出鹰,任鹰凌厉地在天际盘旋。
皂荚树和枥树目睹过我们怀旧的喜悦。彤云笼罩、白雪覆盖的山冈听到过我们激昂的呼啸。当我一箭射下大鸟,我和苏预相对抚掌大笑。
暂时没有考中进士算什么,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的未来将有无数的丛台与青丘,生命中多的是未知的惊喜。
惊喜很快来了。
开元二十七年(739),我与高适,在齐南鲁北、汶水之上相遇。那是写《燕歌行》的高适,那是大丈夫高适。
高适长我八岁,他是我见过的性格特别坚强的人。他为人有游侠气,作诗则“雄浑悲壮”。
他出身贫寒,却一身磊落。他不纠缠于个人悲欢,但对人的认识直观深刻。他气格非凡,朝野通赏。
十年后,世人将读到他那首名诗《别董大》:“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天下谁人不识君,真真豪迈。我预感,他的纵酒狂狷将流芳千古。
高适的诗歌用词简净,直抒胸臆,夹叙夹议,快意恩仇,充满江湖儿女的豪情。当时我已为他的《燕歌行》绝倒。
这首诗是这样来的。开元二十六年(738),有从御史大夫张守珪出塞而还者,写了一首《燕歌行》赠给高适。高适一向对东北边塞军事特别关注,开元十五年(727),他曾北上蓟门。开元二十年(732),信安王李禕征讨契丹,他又北去幽燕到信安王幕府效力,可惜未果。
我们在山东时,他也常常对我谈起本朝与契丹和奚族的恩怨,尤其对开元二十四年(736)以后的两次战败扼腕叹息。那两次战败分别是:开元二十四年(736),幽州节度使张守珪令安禄山讨奚、契丹,为虏所败。开元二十六年(738),幽州将赵堪、白真陀罗矫张守珪之命,逼迫平卢军使乌知义出兵攻奚、契丹,先胜后败。
高适和的这首《燕歌行》,乃讽开元二十六年(738)“守珪隐其状,而妄奏克获之功”。他是这样写的: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身当恩遇恒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燕歌行》是曹丕开创的乐府调子,历来写怨妇秋思。而高适不拘一格,用来写了粗豪的边塞将士生活。他是这样写的第一人,整首诗写来却豪不违和。
大漠、枯草、孤城、落日的凄凉,横行、杀气、白刃、死节,豪气千钧,这是高适的“第一大篇”,更是本朝边塞诗杰作。
而我更加欣赏高适此诗深重的讽刺意味。张守珪与奚族战败却谎报胜绩,时人皆讳言,独高适作诗以讽。他讽刺将领不恤战士,不体谅其为国御敌之辛勤,“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一将功成万骨枯。将领并未功成,一样封侯,而战败的士兵,“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高适的政治见地与文学水准相得益彰,令人佩服。我认为这是一种能力,一种在善与美之间架设平衡的能力。
认识高适时,他比较困苦,然而我不曾见他眉宇间有任何忧愁之色。后来,他果然被荐举中“有道科”,做了封丘县尉。安史之乱后,他又被玄宗和肃宗赏识,加上围攻永王璘有功,连续升迁,最后任至散骑常侍。有格局的人,最终也会创造格局。
我的朋友兖州人张玠也是这时认识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杜甫诗传孤舟一系故园心
杜甫诗传孤舟一系故园心电子版
杜甫诗传孤舟一系故园心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