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问》,是《楚辞》,是屈子的家国。
是张之洞现代化运动的试验场,是近代工业的崛起地。
是“芳草萋萋鹦鹉洲”。
是陈友谅的《九江口》。
最重要的,它是戏码头。
百年前,汉剧在这里成熟,孕育出了京剧,并对川剧、滇剧、湘剧、桂剧、粤剧、赣剧等都产生影响。楚剧在这里发展壮大,由小剧种变成大剧种。谭鑫培从这里走出去,拍出了第一部电影《定军山》,谭氏一门也由此壮大绵延,成为京剧世家,至今谭门七代人,活跃在京剧舞台上,为广大戏迷所喜爱。黄梅戏在这里留有身影,花鼓、二簧、楚腔、杂剧、评书、大鼓、小曲,江城的戏,百代群芳。百年来,戏曲乘着九省通衢之便利,红火发展,当京剧兴起的时候,全国四大码头,北京、天津、上海、武汉,武汉之名赫然其中。戏码头,得历史之优厚,得戏韵之铿锵,哪一个戏曲人不向往呢?
如果一个戏曲人,没有闯过武汉这个戏码头,他便难以成为当红的名角儿。
杨俊在把自己推倒重来之时,江城用江河湖泊的宽广和悠久接纳了她。戏码头是她的栖身之地,是命册里定好的。
一朵梅花从黄冈走出,落脚在武汉,落脚到了荆楚文化的腹心之地。
北雄南秀,江城武汉3500年,身处中国的地理中心和荆楚文化的核心,中华农耕文化和近代工业文化在这里交会碰撞,南北文化、中西文化在这里融合碰撞,从而碰撞出自己的文化性格。不屈不挠、不胜不休、注重现实、追求理想、乐观豁达、包容开放这样雄阔的精神品格与时光并行到现在,不免也会对各种文化人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
接受这样的文化遗泽,由《妹娃要过河》作为奠基,杨俊在这里生根发芽。受江城精神文化品格的氤氲,她在这里挥洒汗水和泪水,她在这里把戏码头的荣光带向全国。
当长袖在她手中,挽出朵朵鲜花时,她也被政治的命运选中,她不停地跋涉在为戏曲为国家的献言献策的路上。而那精神品格,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当然,这也会留给后世去评价。
她在湖北
杨俊初来湖北,人随政策走,落地黄冈。
黄冈的文化源流在“大江东去浪淘尽”的吟唱声中,飘**过千年后,敞开怀抱迎接这个被章华荣先生称为白骨精般的令人惊喜的女子。杨俊跟黄冈上下一起,从一穷二白中起步,排演《天仙配》打响第一炮。排出《双下山》那样紧密贴合黄梅戏的轻喜剧,排出《未了情》那样的倾注人间真情的现代戏。《双下山》和《未了情》两部原创新戏成为杨俊的代表作,杨俊的人生成长得就像枝头成熟的果子,她的艺术就像东坡的诗句“一树梨花压海棠”,众香园里,她独占一枝。摘“梅花”,夺“文华”,她没有让黄冈人失望,没有让湖北人失望。
回望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那时,剧目很多,但好剧目并不算多,《双下山》和《未了情》一喜一悲,一动一静,一古一今,算是那个时代很耀眼的两颗明珠。
杨俊在湖北终于走出了她想要的路,她的美和好也在艺术的追求中迸发出逼人的魅力。但她也为此放弃了许多,那样一个为了黄梅戏赌上一切的决绝女子,是那么让人喜欢。
天也降大任于她,她肩扛重任,曾为此劳苦奔波,也曾为此烧上三把火。但世界是一个繁乱的世界,世界的组成,不是直线,而是数维空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构成。在不可预期的情况下,她刚烈地选择了从黄冈出走。
这一出走,比当初离开安徽还悲壮,是壮士断腕,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当初她奔向一个她想要的未来,尽管要吃苦,很艰难,但是知道艰难之后有光。可这一次出走,她是舍弃了一切,走。前路如何,她并不知。
做了这样的选择,便是几年流浪。把痛苦埋在心里,把自卑挂在身上,经历身和心的双重痛苦,才终于尘埃落定。
江城武汉以九省通衢的戏码头之阵容接纳她。她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妹娃”。
她选择的两次出走,从安徽到黄冈,从黄冈到武汉,地理距离虽不长,但心路历程却是太长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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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一出戏杨俊的戏曲人生
杨俊的戏曲人生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