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强,让娜思索了一下这个词语的含义。如果白天强装无事,夜晚泪如雨下也算的话,那她确实可以称得上坚强。
“皮埃尔想告诉您,他一直伴您左右,注视着您。”
让娜不禁浑身一阵战栗,她偶尔或者说时常,会忽然觉得丈夫就在身边。如果集中精神,她甚至觉得他轻柔的呼吸落在了自己的皮肤上。卡夫卡证实了让娜并没有失去理智,她也一直没有对他收费的合理性质疑。想到皮埃尔还在世上某个地方等着她,让娜就仍然抱有希望,这一丝希望在她看来确实值两百欧元。
“他见到自己的弟弟了吗?”让娜问道,“他父母呢?”
灵媒转转眼珠,喉咙里滚过一阵低沉的响动。让娜希望对方不要突然跳上来攻击她,或者至少,先回答了提的问题再说。
“他和所有去世的亲友重逢了。我看到他被一群人围着,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他的父母应该就在旁边。这样很好,是吗?”
让娜感到有些吞咽困难,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眼前展开的景象让她莫名地感到害怕。玄关那儿放着一张皮埃尔小时候的照片,他站在父母的中间。让娜想象着他们在某个地方重逢,心中深为震撼。
灵媒回过神来:“今天就先结束吧,这次交流的强度太大了。但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尽管每次会面都很短暂,但让娜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接受邀请。她卖了几件珠宝首饰,所得足以支付咨询费用。让娜在记事本上写下了日期,套上大衣,向男人再三道谢。“皮埃尔说他想拥抱您。”他为她推开大门,“还有你们的孩子。”
迪欧
我一回家就发现两个老的在等我。老实说,这种感觉挺不错的,毕竟有人等可是件稀罕事儿,感觉就像有了个家一样。但我马上反应过来她俩是想找我帮忙,心情就跟伊丽丝下楼梯之前差不多,变得七上八下的。我猜伊丽丝肯定跟让娜说了,她有个病人坐轮椅,没有合适的衣服可穿,然后老太太就灵光一闪,叫我俩去地下室里找点儿东西。
伊丽丝紧紧握着楼梯扶手,挤奶工都没她那么用力。很明显,这女的也不想再摔个嘴啃泥,重现《冰上轻驰》[41]的经典场面。
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房子还有个地下室。一打开底楼的大门,维克多就应声冲出了自己的房间。有人经过时他总是这样,弹出来,不太像人,倒像个香槟酒塞子。
“怎么了?”
“呃——“我回答他,”你现在有空吗,能帮个忙吗?“
“当然有空。要干吗?”
“我们打算把让娜的尸体藏到地下室里,你来搬腿行不?”
这种玩笑每次都能骗到他。维克多的脸唰的一下白了,白得跟他的牙有得一拼。说实话,第一次看到这哥们儿咧嘴笑露出牙的时候,我差点被它闪瞎过去。伊丽丝解释说我是开玩笑的,他也干笑一声,说自己听懂了。
我走在前头开路,倒不是为了扮绅士,而是不想磨磨蹭蹭地浪费时间。我讨厌到地下来,总有种会被困在里头憋死的感觉。打小这就是我的噩梦,我还梦到过自己被追杀,拼命跑啊跑,只是在原地绕圈子,张嘴想哭,却发不出声音。我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往床头挂过一个捕梦网,是玛农给我编的。之后好几周我都没做噩梦,也不知道到底是捕梦网起了作用,还是因为有人爱我,愿意为我做一个。我走的时候没带那玩意儿,觉得开始新生活就不会再做噩梦了,但结果是,噩梦就喜欢缠着我。
我掏出钥匙,走到门前,迅速地开了门。地下室很小,床单下面是让娜随意放置的东西。伊丽丝走过去,掀起了盖着的布。
“让娜说它靠着右边墙的。”
我们发现了一个木头做的架子。
“缝纫机应该就在那儿。”伊丽丝说,“纸箱也在,你看到针线桌了吗?”
我对针线桌没概念,于是我说没有,假装找起东西来。我伸手揭开正面墙边的另一块布,想看看那下面是什么。
“迪欧,让娜没让我们乱翻!她说过好几遍就在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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