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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人颂歌_[法]维尔吉妮·格里马尔蒂著;赵可儿译(十二月) 第(5/16)页

我想把布盖回去,但已经晚了,布滑到了地上。伊丽丝当即捡起来,我俩勉强把东西恢复原位,但两个人都看清了那下面的东西:一个婴儿摇篮,里面还有只米色的小熊玩具。

伊丽丝

我走在巴黎的大街上,第一次不是因为通勤,也不是为了买菜。我漫无目的地闲逛,单纯地散心。我走出了我的庇护所、我的舒适区,感到头晕目眩,因为所有的人和脸、所有移动的身体。我以前很喜欢待在人群里,我喜欢看人头攒动、生气蓬勃的样子。我的父母住在波尔多远郊的一处葡萄园环绕的地方。我母亲因为工作的关系时常进城,我就祈求她带上我,因为我喜欢探索陌生的人群。青春期,我和梅乐、玛丽还有盖尔一起,乘公交车去甘贝塔广场的维珍百货听碟片,然后到圣凯瑟琳街的胜利纪念碑那儿。在奥古斯特餐厅喝完咖啡,就回到我们口中的乡下去。在校期间我还和梅乐一起租过一间公寓,就在阿尔萨斯-洛林大道后面。卧室装的是单层玻璃,我睡觉的时候,感觉像躺在了大马路上:汽车行驶的声音、人说话的声音全都听得一清二楚。搬到杰雷米家的第一晚,我就抛弃了戴了多年的耳塞。比起噪声,绝对的寂静倒显得过于喧嚣,令人难以忍受。

杰雷米并不是在拉罗谢尔长大的。他离开家乡,先后去了阿韦龙省、下莱茵省和大西洋岸卢瓦尔省,但都没能适应。他自由漂泊的能力令人艳羡,相比起来,我就无法远离自己的亲友。我害怕杰雷米家中的寂静,他住的地方远离闹市,还有一圈高高的木头围栏。我母亲常说,夫妻生活就是一连串的妥协,或许搬去他家就是我做出的第一个让步。

我扫视一个个行人,看着他们的步态、影子、面庞。人群是我昔日的朋友,如今已成对头。危险或许就潜藏在某个人的帽子下面,或者某把伞底下,某辆车后面,又或者藏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我加快了脚步。我讨厌走回头路,讨厌屈服,不愿将到手的生活拱手让给恐惧。我已经躲得太久、走得太偏了。我信步拐进一个公园,路牌写着巴蒂诺尔广场。我找到一张长椅坐下来,等着自己的心跳恢复常速。等到休息得差不多时,我的电话响了,屏幕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我的电话号码只有母亲、让娜和公司知道,而且他们的联系方式我也存了。于是我没有接,让电话转进语音信箱。接着对方又打了过来。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我盯着屏幕,瘫在原地动弹不得。铃声终于停了,几秒钟之后,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我只读了第一句,所有的紧张情绪便消散殆尽。我马上给他打了回去。

“克莱蒙,是我。”

“你过得怎么样?我要听实话。”

谈话进行了快一个小时,我跟克莱蒙坦白了一切,以前没告诉他、不想让他担心的事,全都说了。当然,之前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杰雷米,我不想有人觉得他不好。我弟弟是少数几个没有对他释放过恶意的人之一。我去拉罗谢尔的时候害怕克莱蒙会介意,但他鼓励了我,也许是想让我远离父亲去世的阴影。我无数次地想打电话给克莱蒙,但又无数次地收回了手。因为我是姐姐,是院子里玩耍时保护他的那一个,是他偷偷外出时帮他打掩护的人,是他迟迟未归时心急如焚的人。我知道克莱蒙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们交流主要是靠Instagram私信。就为了关注他,我下载了这个应用,还注册了一个账号。克莱蒙热爱旅行,小时候,他就喜欢望着床头的地球仪入睡。成年以后,在父母的坚持下他好歹念完了高中,接着就出去闯**世界了。背包是克莱蒙最忠实的伙伴,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一年之后克莱蒙回到了家,母亲以为他环游世界的热望已经消退,却发现这不过是次预演。过去的十年里,我见他本人的次数还没有看他照片的次数多,但他喜悦的样子却拥有穿透屏幕的能力。克莱蒙在Instagram上有一万多个粉丝,他们都等着他上传各个地方的旅行视频,等着看视频里的北极光、赭褐色的群山,等着看绿水长流、沙暴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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