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忽有山河大地_胡烟(桃花坞旧事) 第(3/4)页

《桃花庵歌》里,唐寅屡屡抛出桃花意象,想要伸手触摸一个“仙”字,以此歌颂自己的美好生活:“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科场失意的唐寅,靠卖画赚钱,为自己圈了一块地,种桃树,美其名曰桃花坞。酒罢,他卧在桃花树下高调地唱这首直白的歌。他口出狂言,说自己超越了俗境,过上了桃花仙的生活。他果真看透了吗?酒醒花前坐,酒醉花下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疯癫的表达,更接近酒后戏言,是理想主义软绵绵的憧憬,顺便也是脆弱心态的活色生香的掩饰。

作为旁观者的我,半是欣赏,半是酸涩。

抛开唐寅的口是心非,我希望《桃花庵歌》里所唱,是真实的桃花坞生活图景。那里,完全有资格居住一个潇洒**、恃才傲物的唐寅。他藐视权贵,将满腔的愤懑,都喷薄在纸上。他将仕途权位,像甩包袱似的甩开了,留给自己一声笑。他坦**无忧,过着快意人生。闲时,画着冷逸的画。学学倪云林、学学梅道人,留下一些惊世骇俗的故事。然而,这仅是我的想象。

如今,因了唐寅,桃花坞还在。唐寅故居,即是文昌阁。清朝顺治年间,名医沈明生买下了这个宅子,迁居进来。当时莫俨高曾写有《送明生先生迁六如别业》一诗:“六如泼墨狂歌处,桃树无多潭水秋。之子移家当胜地,一楼八咏继风流。”对唐寅的气息相当迷恋。遗憾的是,如今的唐寅故居,“锁将军”驻守着,正在进行漫长的修缮。

在我居住地不远的平江路,有河。对岸,是唐伯府菜馆,我猜,该与唐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想进去瞧瞧,却不知道如何到彼岸。不去也罢,可以纵情想象着唐寅,当年曾在这里喝过闷酒,间或与朋友们闲谈。

酒店楼下,一个身材微胖的大叔,身旁支着一辆平板车,摆着几种光鲜的水果卖,很惹眼。苏州的水果摊都精致,红红绿绿搭配得好,又新鲜。尤其乌梅,颜色红得发黑,透亮的,像儿童清澈单纯的眸子,让人喜悦。每每路过,总买一点回去尝。来回两次,跟大叔有些熟稔了,得知他就住旁边的小平房,如若见不到他的平板车,想买水果可以随时敲门喊他。但每逢晚间散步回来,找他的摊子找不见,去敲门,上了锁。门口有邻居说,喝酒去了,天天如此呢。我笑了,眼前清晰浮现了大叔快活喝酒的样子,身旁还围了大帮的朋友。

酒店旁,一家书店称得上隐秘。玻璃窗透亮,围栏上爬满了明艳的凌霄花。待到华灯初上,往书店里望进去,发现店内装饰十分雅致。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正埋头专注读书。他是老板无疑了。因为并没有其他客人。书桌上花瓶里,大捧的粉色玫瑰花旺盛,不知有多么芬芳。脚边,一只慵懒的猫,肚皮贴地,安静地陪伴。

我对同行的DD说,真想过这样的日子,闲适地读书,有自己的空间,可约三两知己闲坐。 DD却说,这家书店的生意看上去并不好,可能面临经济窘迫。店主应该是个理想主义者。

桃花坞盛产理想主义者,也盛产纵酒的人———这结论让我陷入沉思。这是不是唐寅的气 息?

饭后闲暇,在街上走走,窄窄的河,漂来木船。身穿兰花布衣衫的女子,正用力划着船桨,身姿袅娜。站在古朴的石桥上居高临下远望,船身与河两畔的夹竹桃相映,构成典型的江南风景,让人有微醺的醉。又想到,当年的唐寅,正是在这样的风景里,流泪。或者,他整日闻着幽幽的桂花香,性格和心情,都渐渐绵软了。最终,他没能走向愤懑,走向奇崛,而是通往幽怨了。

有一种诗,叫作宫怨诗;有一种画,叫作宫怨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忽有山河大地丘壑 忽有山河大地 朱良志 忽有山河大地龚贤笔下的荒原 忽有山河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