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如居士外集》中记,由于文徵明从不肯狎妓,唐寅和朋友们便想试探捉弄他一番。那天,几位朋友乘船游石湖,行至湖中,突然把藏在船里的妓女招呼出来,上前与文徵明暧昧,文徵明左躲右闪。待酒过半酣,唐寅又命妓女上前敬酒,吓得文徵明差点跳了船,最后雇佣一只蚱蜢小舟,仓皇而去。
故事很有画面感。似乎当年唐寅和朋友们的放浪笑声,至今仍在石湖的水面上回**。
还有一则,是《四友斋丛说》里载,前半段与上文相仿,男二号换成了钱同爱。在船上,文徵明为了逃避与歌妓应酬,直接将自己的臭袜子脱下来,扔在钱的脸上。钱同爱其人,洁癖程度堪比米芾倪云林,对这一举动最不能堪忍,赶紧命令停船,把文徵明放上了岸。
说到底,文徵明严于律己,却宽以待人。作为“吴中四才子”,虽然与唐寅、徐祯卿、祝允眀等人性格相迥,却很交好。行为方式不同,却有着相同的灵魂内核———艺术上惺惺相惜,空有一腔政治抱负,却不得志,选择不同的形式排遣罢了。这又是古来文人的共同命运。文徵明和唐寅同龄,订交早,感情深。谨慎持重的文徵明早熟,他眼看着天赋异禀的唐寅一路光环闪耀、如日中天,多次表示为他的前途担忧。果然,经历了科场舞弊案的唐寅,一蹶不振。他常在街头买醉,狂笑命运的无常,又耽于花街柳巷。文徵明作为修身典范,苦口婆心,像老父亲似的反复规劝。唠叨得有点厌烦,两人差点翻了脸。但唐寅终归有清醒的时候,他在写给文徵明的信中如是说———
自己常常以言辞忤逆权贵,又好喝酒,沉迷声色。而你却相反,“遇贵介也,饮酒也,声色也,花鸟也,泊乎其无心,虽万变于前而有不可动”。对这些俗事了不动心,实在是很牛。你这样的人,不用开口,即使共处一室,也可以达到“消镕其渣滓之心”的效果。可见,文徵明修心的功力之深。
“人有过,未尝面加质责,然见之者辄惶愧汗下。绝口不谈道学,而谨言洁行,未尝一置身于有过之地。”了解文徵明的人都认为,文徵明一点过失也没有,堪称完人。
回到画。文徵明最拿手的功夫,是在时光里酿酒。他一点也不急。不急着成功,不急着展示自己。据说,文徵明“生而少慧”,十一岁才开口说话,诗文天赋也远不及唐寅等人。起点低,却成就高。作为吴门画派创始人沈周的学生,他显得比老师还要精细缜密,极富耐力。这样的心性,是“才华”二字所不能及的。
三 雅韵
文徵明既修心,又随心。随心,即是不纠结,忠于内心深处的快乐。那种快乐,是怡养心性的,像春风拂于面颊,像秋风沁人心神。这种无功利的清赏,正是“风雅”的真容。
文徵明很喜欢参加雅集,类似于郊游。知己二三人,幽林深涧中,赏画、清谈、听琴、煮茶,那种场面气息,很浅淡,很优雅。融于山水,天人合一,仿佛人间再无忧虑。
雅集的美好场景,在文徵明脑海里挥之不去,越想越美,俨然画境。
明正德十三年(1518 年)清明时节,无锡惠山脚下一片葳蕤。飞鸟衔着花蕾,悠然飞过。山泉水回环在山路中,依稀鸣响。文徵明和好友蔡羽、王守、王宠、汤珍等人,在二泉亭下聚会。他们“注泉于王氏鼎,三沸而三啜之”,品茶畅谈、吟诗唱和。
文徵明作《惠山茶会图》,描绘雅集情境。整个创作的过程很慢,五日一山,十日一水,却是拉长了幸福的过程。画中,三组人物散落于山林中。茶桌置于草地,桌上摆放着精致茶具。有人正备茶。有人拱手而立,招呼其他人过来饮茶。二泉亭下的井栏边,两位对坐的文士,一展卷玩赏,一凝神觅诗。亭下那口井,正是唐代“茶圣”陆羽口中的“天下第二泉”。右边山径上,赏景散步的两人正闻声回返,边走边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忽有山河大地丘壑
忽有山河大地 朱良志
忽有山河大地龚贤笔下的荒原
忽有山河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