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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山河大地_胡烟(出尘) 第(1/3)页

人物名片:倪瓒(1301—1374 年),初名倪珽,字元镇,号云林子,江苏无锡人,元末明初画家、诗人。与黄公望、王蒙、吴镇合称“元四家”。

一 白云自可怡悦

本文写“元四家”之一的倪瓒,却从元末散曲作家张鸣善说起。

张鸣善在《水仙子·讽时》中,将元朝当政者比喻为“五眼鸡、两头蛇、三脚猫”。三者都是世上并不存在的怪物,暗指官僚行径之卑劣荒谬。大胆老辣,极尽讽刺。现实主义色彩力透纸背。

倪瓒和张鸣善的关系,是否有交集,无从考证。但倪瓒的《折桂令·拟张鸣善》,已成为其诗文代表 作:

“草茫茫秦汉陵阙,世代兴亡,却便似月影圆缺。山人家堆案图书,当窗松桂,满地薇蕨。侯门深何须刺谒?白云自可怡悦。到如何世事难说,天地间不见一个英雄,不见一个豪 杰!”

这首小令有很强的音乐感。读来齿间清爽,又意蕴不绝———秦皇汉武的山陵和城阙已经荒草萋萋了,世代兴亡江山易主,如同月圆月缺一样自然。我家案上堆的都是书画,窗前栽满松桂,地上长满薇蕨菜。何必将目光投向侯门呢,白云自可怡情悦性。看茫茫天地间,不见一个英雄,不见一个豪杰。

同样出生于乱世,倪瓒的情绪跟张鸣善截然不同,他更为冷静。倪瓒在高处,冷眼看世间乱象、王朝更替。放眼望去,哪里有什么英雄豪杰的影子 呢!

这也许是最理直气壮的目中无人,跟那些谦谦君子儒生全然不是一个腔调。与其说崇敬圣贤是一种谦恭之美,那倪瓒式俯视红尘,何尝不是一种超脱之美。

最迷人的,是“白云自可怡悦”,陶陶然随风自乐。联想到,倪瓒早年藏有一块奇石,上刻“飞云”两字,笔法流动。明正德年初,石头被海虞钱氏收藏,却不知出处。恰巧遇到沈周,指认出这正是倪瓒的心爱之物,久置清閟阁中。倪瓒出游时,曾随身携带,后来转赠友人。众人得知,连忙珍视起来。文徵明还特为此作《飞云石图》,用题跋讲述了此番来历。可见,众文人对倪瓒的崇拜程度。

飞云,自在自由,不为一切所缚。

目中无人的倪瓒,画里,也见不到人。

倪瓒作画,人迹,常以空空一个草亭代替。茫茫天地间,空****像是有人要来,也像是刚刚离去。江面,不着一笔,不见一丝波澜,更看不见船只、渔夫;天空,不见风,亦不见云;暮色,不见一抹晚霞,一只昏鸦。你所看见的“有”,正是他在表达心中的“无”。

如此一来,一幅画,终于符合了他的性情———深度洁净。

云林有洁癖。作画之前,他需要很多水。先洗手,随之将太湖的石头洗一洗,冲刷得一点尘土都没有。之后,把树洗一洗,枝干叶子历历分明。洗一洗山,令其上方空气透明,完全没有雾霭笼罩。最后,连岸边沙石,云林也将其淘洗干净了,清清爽爽,可作案头清供。

云林有耐心。他花了大把的光阴,用来清洗。洗身洗心。似乎总感觉沾染了世间的不洁净,处理任何事之前,他都要洗。

会客之前,他要洗澡。那次,道人张雨上门拜访,在客厅等了半天也不见人,书童来报,说云林先生正在沐浴呢,准备接待贵客。张雨大为感动,将云林当作生死至交。或许,当时云林也只是延续着这一习惯罢了。

又听说,云林将喜欢的歌妓接到家里,令其洗澡,反复洗,还是觉得不干净,一直洗到天亮也没碰一下。

最著名的,是他清洗梧桐树的逸事。给梧桐树洗澡,起因或许是某文友将一口痰吐到了梧桐树上,具体不得而知。总之,家中仆人成群,各司其职,像举行一项重要仪式,有人端水,有人上树,将梧桐树洗得找不到一粒浮尘。云林在旁监工,唯恐他们敷衍了事。如此,云林洗桐,洗成了典故,洗成了诗。遗憾,水至清则无鱼,梧桐树究竟经不起多番折腾,日渐枯萎。

云林洁癖,依然故我。

二 所居有阁名清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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