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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东方的他者:中国古诗在20世纪美国诗学建构中的作用_吴永安(第十章 流行风向:汉诗内质的重设和更新) 第(1/16)页

研究者面对三重困难,局限让其只能逼近却无法到达影响发出的原点,混淆让其难以确知影响的来源并分离干扰,层叠意味着意义构建因残缺和失衡而困扰,永远处于封闭完成状态。三重困难结合起来,说明过去常见的一丝一线、一件一桩、一接一受地看待汉诗西传的思路明显不符合现代社会实际情况。因此研究重心需要超越对于交流事件的静态观察,集中在现代化过程以及后现代文化消费上。美国诗人面对汉诗,按喜好挑拣,依照自身或者社群已经存在的思想布局进行认读和使用,而非过去通常认为的比附和对应。对原材料拼接变造并不局限甚至并不需要在原有维度上展开。消费行为决定了看见过程中不存在师承关系。模仿和对应只在精确度等技术层面上占位。商品(汉诗)既让消费者“以不是我的方式成为他”,造成主格我和宾格我分裂,同时又方便两者能够短暂地在消费活动中重逢,主格我在消费的时刻能够暂时忘记被“乌有”分割造成的残缺,与上一次理想关联并过渡到下一次理想。消费满足欲望的同时刺激更大欲望,诱发更多消费,如同一季又一季永不停息的时尚换季。只有在欲望不满足时主体才愿意对自身重新定位然后调动能力维持其主体性。美国诗人于是不断制造不满足,获取汉诗然后在新维度上进行发明。

当代诗人消费中国元素和从前相比变得更为日常。相对于庞德接受费氏遗稿,史耐德翻译寒山诗歌这样可见的、可孤立的、改变命运的人生大事而言,当代诗人不仅能在真实生活中遭遇或者神游到中国,事件发生的频率提高,对人生轨迹冲击度大幅下降。东方哲学思想并非通常认为的“融入”诗人生活,而是成为诗人常备思考方式的可选项。反复消费之后,一方面原作中独特的表意结构和审美内涵逐渐丧失,成为消费社会司空见惯的广告口号或者品牌商标,另一方面反复消费活动又随时提供了在当下产生新意的可能。赵毅衡观察到海因斯(JohnHaines)有作品《仿陶渊明》,其中反复提到“一千年”,怀疑是否来自陶渊明的“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1]。十几年后勃莱出版诗集,就叫作《此树将在此地屹立千年》(ThisTreeWillBeHereforaThousandYears),扉页上点明标题出处不是来自别人,就是陶渊明。此前,数字“千”曾在勃莱诗歌中出现过[2]。从此以后,勃莱对“千”的使用一发不可收拾,如2005年出版《我的刑期是一千年的喜悦》(MySentenceWasaThousandYearsofJoy),一本小诗集“千”字居然出现二十次之多。新作《藏在一只鞋里的大乌鸦们》,三行一节,每一节最后两字都是“一千遍”,既是强调坚持,也是自嘲无谓。

RavensHidinginaShoe

Thereissomethingmenandwomenlivinginhouses

Don’

Neartheirstoveshintedatitathousandtimes.

Ravensatnighthideinanoldwoman’sshoe.

Afour-year-oldspeakssomeancientlanguage.

Wehavelivedourowndeathathousandtimes.

Eachsentencewespeaktofriendsmeanstheopposite

,“ItrustinGod,” itmeans

Godhasalreadyabandonedusathousandtimes.

Mothersagainandagainhavekneltinchurch

InwartimeaskingGodtoprotecttheirsons,

Andtheirprayerswererefusedathousand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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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中国古诗词在国外的影响 东方欲晓 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 风景这边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