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文学的这种“格式塔质”又是什么呢?它既不是再现性,也不是表现性;既不是感情性,也不是社会性;既不是教育,也不是游戏;既不是价值,也不是符号……它是“审美场”。“审美场”是作为艺术的文学的整体性结构关系生成的新质。当人们面对一部文学作品,可以循迹而找到创造、反映、心理、社会、评价、道德、游戏、语言诸因素,在这里却找不到“审美场”这种因素。但文学结构中的诸因素所形成的有机网络关系,产生一种整体质,一种新质,这就是“审美场”。“审美场”虽不是作为文学结构中一种因素而存在,不可循迹以求之,但它却是决定艺术文学的整体性的东西。它在文学结构中起整合完形的作用。它是穿珠之绳,是皮下之筋,是空中之气,是实中之虚。它不属于具体的部分,却又统领各个部分,各个部分必须在它的制约下才显示出应有的意义。文学有了它,人们似看不见,摸不着;但缺了它,文学就立即化为非文学。举例来说,在《红楼梦》中,你可以找到创造的因素———作者虚构的荣、宁两府和大观园,想象中的宝玉、黛玉、宝钗的三角关系等;你也可以找到反映的因素———一幅中国18世纪的贵族阶级和其他阶级人们的“离合悲欢、兴衰际遇”的图画;你可以找到心理因素———透过“满纸荒唐言”发现作者的“一把辛酸泪”;你可以找到社会因素———封建末世贵族阶级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气象和“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无可挽回的命运。总之,你可以从《红楼梦》中找到文学结构中的各种因素,但你找不到孤立存在的“审美场”。“审美场”在《红楼梦》中是作为文学诸因素之间的关系而存在的,它作为“文学格式塔”似乎是“虚空”,但却又处处感觉到它的存在。因为有了它,《红楼梦》中“金陵十二钗”及她们的“事迹原委”的描写,甚至极其琐碎、枯燥的楼阁轩榭、树木花草、床帐铺设、衣服饮食等描写,才显得五色迷人,耀人眼目,沁人心脾。第三回写王熙凤迎接林黛玉进荣国府时的那句话———“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历来为人称道。人们分析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写尽凤姐的放肆圆滑和泼辣,道出凤姐在荣国府中的特殊地位,令人咀嚼、回味。其实,如果把这句话从《红楼梦》的整体中抽出来看,不过是一句极普通的家常话,既无深意,也无诗意。原来,这句话的深意与诗意并非来自这句话本身,而是来自这句话与《红楼梦》整体的关系,来自这句话与当时那特殊情景、氛围的关系,来自这句话与王熙凤其他言行的关系。美的意味在关系中。第十回张友士给秦可卿开的药方,什么“人参二钱,白术(土炒)二钱、云苓三钱、熟地四钱……”全部照录,第五十三回,乌进孝的账单,什么“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狍子五十只,暹猪二十个……”也全部照录,这样枯燥的药方和账单若是单挑出来看,当然更是毫无艺术意味的非文学因素。但是作者一旦把它们整合到《红楼梦》的艺术关系中,变成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处于与小说的其他因素的审美联系中,就获得了一种特殊的意味,成为带有文学性的东西。王蒙的小说《说客盈门》其中最后一段是“统计数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维纳斯的腰带指什么 维纳斯的腰带创作美学研究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