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昨天都睡不着觉了,因为我看到保杰给我发的信息,是九点发的信息,我十点半才看见。我在外头,我在四惠——我看到的时候,正坐在地铁里头。我就跟他聊。然后他说:“王老师在北京呢,五月份就来了。”我说:“那怎么不早说呀?”他说:“我今天去医院了。”我说:“你为什么不叫上我呀?”他说:“我先探探路。”——醋,再给我们拿一小碟儿醋吧。酱油需要一点儿吗?
王:不要了——昨天他来的时候,是我最厉害的时候。
于:最烦的时候。
王:不是。是胃最不好受的时候。
于:最不舒服的时候。
王:从昨天下午一直到今天上午,上午打吊针以前,还胃疼,下坠。
于:也是药物的作用。这是醋,宽粉再要一点儿吗?能吃一块肉吗?
王:不吃了。
于:肇磊还是有老大的风范啊。肇磊是很宽厚的一个人。我们都挺喜欢他的。
王:他喜欢文学,比较随和。老二呢,比较认真、较真。
于:特立独行。
王:对。
于:这是那醋,悠着点儿。王老师,我给您那本《呓语集》写的评论文章现在投到中国政法大学了,学报。他们能发两万字以上的文章。我那篇东西两万五千字呢。
王:不错呀。政法大学那份学报最近办得不错。
于:是很不错。这次杨绛先生一过世,从中央电视台到澎湃新闻都在采访我,各报章杂志也约了五六篇稿。每一篇稿子出来之后他们都很满意。反响也挺好。
王:那肯定的。
于:这东西呀,你成了真正的专门人士,别人就很难超过你。拿对杨绛和她的文字的了解来说,大概全国没有什么人比我更在行的了。
王:对,对,对。
于:澎湃新闻光从我这儿就采访了一个大稿子。他们第一个大稿子——那篇新闻通稿里所有的书影都是杨绛的书,只有一本是别人写的,就是我的那本《杨绛,走在小说边上》。他们也给弄上去了。不仅如此,他们那个记者后来还把采访我的录音专门整理了一下,又出了个更详细的稿子发了。
王:做学问就是这样,摸清自己的路子,找准自己的那个点。它就成了自己安身立命的一个东西——我也愿意搞,也能够搞出名堂来,搞出来以后呢,自己也感觉着满意。那些个跟自己有同样兴趣和抱负的人,他可能就会有呼应。这个呼应一旦形成了,它就是一个社会的联系,它是互相的联系。那些个反应能增强你的自信心,是你的这个研究,也是这些反应得到读者认可的一种心理上的满足。至于这个学问能做到多大,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
于:也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王:对,也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于:你有良好的愿意,也不见得能实现。
王:这有一个时代,还有一个机遇,还有一个主观的和客观的条件。你好比说在过去的(20世纪)50年代,一些理论和想法你都没法去检验,你都没法去发展它。你即使心里想得很清楚,也没人可以去交流,也不敢去交流,那你怎么发展嘛。
为什么说改革开放很重要,因为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说你自己愿意说的话了。我自己愿意说的话自然有人愿意听,有人愿意听我还愿意说,这就形成了一个机制。这个机制在世界上、在全国、在历史上发挥的作用就不可估量。连屈原也不会想到他会千古留名,连司马迁在当时也不会想到他会影响历史。只不过它存在了,存在了就有可能性。这种可能性能够实现到什么程度,都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但人生都是这样,整个人类的历史也都是这样。
于:很多偶然性。
王:也就是干什么,我就说什么、吆喝什么。我是做豆腐的,我就踏踏实实把豆腐做好。我是研究什么东西的,我就在这个方面做出我的探索、我的成就来。这就是人生。
于:这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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