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这就是人生。人生就是一个方面你只要感觉到有这个愿意性,你这一生就不后悔。有的人在“**”和以前的大批判中,批判这批判那,“**”以后,他后悔了。那这怨谁呀!你自己想说什么不说,你自己不想说的你抢着说,到完了以后出了问题你后悔。就是这个问题,教训很自然,无论是中国还是国外,这都是做学问的知识分子的一个底线,不是高线,多高,那谈不上,那是底线——我说的是真话,我说的是我自己的话。只要说的是自己的话,并且我说的自己的话别人要想了解,他就觉得,我这个话是真话,他就能够接受。接受以后,我们就成哥儿们了。这就行了,没有别的。
于:波兰有一个诗人叫扎加耶夫斯基,我参加他们首师大诗歌研究中心有关这位诗人的一次活动,去讲了一通话,然后吴思敬老师……
王:吴思敬?
于:对,他原来跟我很熟。等我一出国就没有了联系……我前几年有一篇关于现代汉语新诗的文章,洪子诚老师转给他了。他就给我发了一封信说,慈江,我们一直都说,过去这些年慈江跑哪儿去了?不见了,现在你终于又出来了。他说,你那篇文章写得很好,我一个字都不给你改。就在《诗探索》上发了。
王:吴思敬我也知道他,一直在搞诗。
于:后来晓娅就把我请到她和吴老师那里开会,然后我发言,结果大家震惊了。那个扎加耶夫斯基的那首诗有黄灿然、乌兰等好多人在译,叫什么《试着赞美这残缺的世界吧》。然后我就跟他们商榷这首诗,我提供了一个译本。现在他们有人,浙江师范大学的一个教授,叫马俊江,他就说,这几个译本里,于慈江的译本最好。它里面有一个词叫methodically,意思就是“规则地、有条理地”,他们就这么直接译。我把它翻成什么呢?我按着草木自然的生长逻辑,翻成“不枝不蔓地”——草木就是枝蔓的嘛,不枝不蔓就是有条理。他们就觉得译得高明。
王:你是对诗有感觉的人,再一个呢,你外语好,再一个,你有文学的底子,这三个结合在一起,那就……
于:嗯,文学的感觉好。
王:对,对。
于:扎加耶夫斯基那本书(《无止境》)的译者李以亮就感慨说:“于老师,你是怎么想到的,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这就是个感悟。
王:你得吃,吃呀。
于:这个还有点儿烫,您慢慢尝一下——您刚才说得对,你搞出东西来了,有的人就愿意回应你了。像刚才那个人(马俊江老师)在博客里说的话——“扎加耶夫斯基的这首诗(《试着赞美这残缺的世界吧》)有很多译本,于慈江这个译本我认为是最好的”——就是一种呼应。
王:这就是个呼应。
于:他不仅是个读者,还是个文学研究者,所以他有他的看法——王老师,我很自豪啊,就是我的陪伴能让老师多吃点儿饭。
王:今天成绩大了,是第一次开胃。
于:好!这就是药物的作用,所以没什么,等您一出去,立马就好了。对了,您上次跟我说过,莫言得诺贝尔奖的时候,您说得奖的应该是北岛。其实我对北岛也很喜欢,我打算将来再好好研究研究北岛。我过去不是给他们朦胧诗做过吹鼓手吗?
王:在这里,为什么我对北岛这么看呢?北岛不仅仅是一个诗人,他更是一个时代的代表,他开创了一个时代。我唯独对莫言不太能……就是,莫言,他是时代的产物。
于:一个是开拓时代,一个是时代的产物。
王:对。
于:他这个境界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王:境界不一样。就是说,实际上绝大多数人是跟着中国社会的潮流走,跟着中国文学的潮流走的。北岛是独立地开创了一个时代,时代是跟着北岛走。当然,不是说永远地跟着。
于:对,对,对,对。
王:至少是在朦胧诗时代。
于:他是站在前沿的。
王:他是站在前沿的。他呼唤出了,重新呼唤出了新诗。其实你想呀,在现代,应该是从我自己的感觉,我还是觉得艾青,艾青算一代,算他们那一代的代表诗人。也算新诗。
于:《大堰河,我的保姆》《我爱这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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