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贵州省。1902年前后,自称奉孙中山兴中会派遣的黄士诚携会党文书《海底》到贵州,组织同济公,宣扬“反清复明”。“同济公”曾试图响应“云南河口起义”(1905年)。[18]后来,同济公加入张白麟组织的立宪团体自治学社。[19]在贵州立宪政治团体里,时人谓“宪政多贵绅、自治多寒士”[20]。自治学社成立后,向社会下层发展成员,据胡寿山回忆称,自治学社各分社里“包括了极大数目的哥老会成员”,其中至少有19个分社里有哥老会成员参加,除劳动者和游民外,还有举人、秀才、留学生和谘议员等。[21]自治学社吸收哥老会成员加入,说明哥老会并非一般所说的反体制的社会组织。同样情形在军队里也存在。贵州新军有两标,一标在保路同志军起义后被调往四川,另一标中只有第二营驻守贵阳,所谓新军起义指的是第二营。阎崇阶等回忆说:新军头目(班长)和士兵,百分之九十以上属于“袍哥阶级”。[22]陆军小学学生阎崇阶、刘革园和席正铭等在校内秘密结拜为兄弟,传递、讨论“排满”思想,结成“历史研究会”。其时,陆军小学和新军之间存有嫌隙,曾发生群斗,为了缓和关系,建立共识,席正铭、阎崇阶、刘革园等于1908年春建立皇汉公,利用“拜把子、结金兰”方式互相串连,使得皇汉公(1909年春改名为汇英公)在军校、新军乃至社会上有了一定力量。[23]11月4日,当贵阳陆军小学和新军第一标第二营率先发难时,谘议局里的两个主要政治派别“自治学社”和“宪政预备会”乘机联手逼迫巡抚沈瑜庆交权,贵州宣布独立。[24]
最后看四川省。武昌起义和四川保路运动关系密切。武昌起义后,御史赵熙上奏要求杀四川总督赵尔丰:“鄂事踵川事而起,天下应之,是川乱者鄂乱之本。”[25]1911年5月,清廷颁布铁路国有政策,激发了南方诸省的保路运动,四川保路运动“从收回利权阶段发展为波及全川的群众性保路风潮”[26]。6月中旬,四川谘议局正副议长蒲殿俊、罗纶策划成立保路同志会,继而由四川铁路公司宣布该会的成立,各州县同志会纷纷出现。同志会是得到四川护理总督王人文批准的合法组织,哥老会成员在其中十分活跃,据记载:“川省向有哥老会匪,党羽甚众,历经大吏惩治,近年多已敛迹。乃因此各州县协会一开,一般会匪死灰复燃,争赴协会书名。”[27]“每次开会,旁听居十之八九,而哥老会与余蛮子余党亦均窜入,大乱在此。”[28]余蛮子即四川大足反基督事件首领余栋臣。这是清朝方面对同志会的观察。而从四川地方志看,同志会俨如哥老会:“同志会,哥老也。哥老也,而何以曰同志会?因起而应保路同志会也。”[29]9月5日,出自同盟会会员之手的《川人自保商榷书》将中央与地方、官与民紧张关系推向极致。[30]9月7日,川督赵尔丰借口立宪派“始则抗粮、抗捐,继则刊散四川自保传单,俨然共和政府之势”,逮捕蒲殿俊、罗纶等,镇压赴总督府请愿民众,酿成“成都血案”。[31]这激起同志会/哥老会的抗争,以同志军为名目的民间武装纷纷出现,四川社会陷入更大乱境。11月27日,赵被迫释放蒲、罗等,发布《宣示四川地方自治文》,及至“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四川总督权力迅速崩溃。需要强调的是,同志军起义推动了四川省的独立,但同志军自身未必有革命的政治意图。从9月8日到11月21日,在哥老会同志军与清军对战之地,几乎没有一处宣布独立。有人称同志军“以为保路之举,所仇者赵尔丰,所救者蒲、罗诸人,而反对排满,逐杀官吏,以此龃龉”[32]。即凝聚同志军的共识在保路和仇恨赵尔丰,而非驱杀官吏,这不无道理。
从以上四省会党在辛亥革命中的活动可以得出如下判断:在湖南省独立期间,会党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在陕西省,虽然哥老会首领的赞同有助于新军起义,但哥老会的影响与其说在独立前,不如说在独立后。在第三个贵州省的个案中,立宪团体自治学社借助哥老会的人际关系网扩大力量,这种哥老会关系网在军队里也普遍存在,作为组织的哥老会与贵州省的独立没有直接关系。在第四个著名的保路运动个案中,四川省保路同志军无疑借助了哥老会的聚合方式,在四川走向独立的过程中,可以说哥老会起到了间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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