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述“势”的两个含义,若能放到“文体”的整个系统中去考察,那么我们的理解就会更进一步。可对于“文体”,人们的理解常有混乱之处。徐复观所著《文心雕龙的文体论》是一篇“龙学”研究的重要论文,此论文并没有引起“龙学”界的重视,就是在台湾也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这篇论文长达83页,没有办法介绍,这里仅就徐复观关于“文体”的见解,作一扼要的转述,也许对于理解本篇所提出的“势”是有益的。徐复观首先批评中日学者在《文心雕龙》研究中常把“文体”与“文类”(文学体裁)相混淆。如通常都把《文心雕龙》中《明诗》到《书记》这二十篇称为“文体论”,徐复观指出这些研究者所说的“文体论”实际上是体裁论,把文体等同于体裁或文章体制,这是不对的。徐复观认为,文体是一个大概念,它本身就是一个系统。认为文体按照刘勰的意思,包含了体裁、体貌、体要,“‘文体’连词者凡十,亦无不指文学中的艺术性的形相”[13]。徐复观的基本观点如下所示。
“体”,如前所说,即是形体,即是形相;所以《文心雕龙》上,常将体与形互用;《定势》篇赞谓“形生势成”,即该篇上文之所谓“即体成势”,此即体与形互用之一证,也即是文体的最基本的内容,也即前面所说的艺术的形相性。但此形体,应分为高低不同的次元。低次元的形体,是由语言文字的多少长短所排列而成的,此即《文心雕龙·神思》篇所说的“文之制体,大小殊功。”例如诗的四言体、五言体、七言体、杂言体,今体、古体,乃至赋中有大赋、小赋,有散文,有骈文等是。文体既是形相,则此种由语言文字之多少所排列而成的形相,乃人所最易把握到的,这便是一般所说的体裁或体制。但仅有这种形相,并不能代表作品中的艺术性;所以体裁之体,是低次元的;它必须升华上去,而成为高次元的形相;这在《文心雕龙》,又可分为“体要”之体与,“体貌”之体。体要之体与体貌之体,必须以体裁之体为基底;而体裁之体,则必在向体要与体貌的升华中,始有其文体中艺术性的意义。体要与体貌,如后所述,可以说是来自文学史上的两个系统。但体要仍须归结到体貌上去。所以若将文体所含的三方面的意义排成三次元的系列,则应为:体裁→体要→体貌的升华历程。有时体裁可以不通过体要,而径升华到体貌。“体貌”,是“文体”一词所含三方面意义中彻底代表艺术性的一面。[14]
徐复观从一个比较开阔的视点来对待“文体”这个概念是可取的,具有启发性的。第一,徐复观把文体看成是一个由三个要素所构成的系统,文体包含体裁、体要和体貌,而不像许多学者那样,仅仅把文体理解为文类、文章体制。第二,在文体三个要素中,形成了由低向高的升华运动,体裁是基础,而体貌才是根本。第三,文学作品就是文体三要素的统一,文学的艺术性形象也就存在于这统一中。根据他的这个理论,他认为整部《文心雕龙》都在讲文体问题,而“《定势》一篇的大意,即以体要有常之体,定体貌日新之变”。徐复观的这种解说,就是把“势”放到整个文体系统中去把握,这无疑是一种具有智慧的深刻理解。
笔者也对文体论有初步的研究,于1994年出版《文体与文体的创造》[15]一书。我与徐复观一致的地方有三点:一,不把文体局限于文学体裁,而认为文体具有丰富的意义,它是一个系统。二,文体包含了三个要素是一个升华运动。三,文体的创造是达成文学的艺术性的根本途径。但是与徐复观不同的是,我对文体有另一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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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雕龙三十说第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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