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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入心通:国语运动与现代中国_王东杰(四、文字与进化) 第(4/6)页

然而,掌握了进化论的切音字运动者并不能为此所说服。在进化论的观念中,与时迁变才是价值所向,永恒不改只能算是故步自封。即使汉字真的有格物之功,可是其长期不变,精义当然流失。马体乾就说:“六书虽古传,但已失古形。且名虽古垂,已无古物。用之者既不能由名求实,又不能以形见义。且其本音又多非今人之所能通。徒欲强今人长古人之舌信,彰今日之事理,以求这[达]于今人之耳目。若此,能领悟者所以寥寥也。”[145]郑东湖也说,汉字“其始也虽曰有形可象,有理可寻,奈何时代之递嬗,花样之翻新,遂致有形反变无形,有理却成无理”[146]。1903年左右,刘师培亦提出:“古人造字主于象形”,后世“字形递更而所象之形不改”,加之多有“假借”等原因,致使造字之“旧意”已“不可考”。此是文字“历久”滋生之弊。不过他这样说并不是要宣扬切音字。他的意见是制造新汉字:“古人之造字,仅就古人所见之物为之,若古人所未见之物,而今人见之,其不能别创新名也明矣。”海通之后,“泰西之物,多吾中国所本无”,若字不加增,则必会导致“所名之物无一确者”。解决的方案有二,一是“用俗语”,二是“于中国文字之外,别创新字以名之”,则可使名实与俱,不致两歧。[147]显然,汉字面临着“格致”的挑战,也不仅是切音字运动者的看法。刘师培这里的意见和前引孙宝瑄的话是一样的,而二人均倾向于继续使用意符字。

彼时刘师培尚强调文言一致的重要性。到了1908年,他的态度略有变化。在《论中土文字有益于世界》一文中,他系统论证了“中土之文,以形为纲,察其偏旁,而往古民群之状况,昭然毕呈”的看法,认为这可以为社会学研究提供很多帮助。他特意指出:“今人不察,于中土文字,欲妄造音母,以冀行远。不知中土文字之贵,惟在字形;至于字音一端,则有音无字者几占其半。及西籍输入,每于人名地号,移写汉名,则所译之音,扞格不相合,恒在疑似之间。又数字一音,均昧其所指,恒赖汉字形为区别。”刘师培所指汉字之优势,恰是切音字运动对汉字的批评,二者南辕北辙,愈去愈远。刘师培强调:“若舍形存音,则数字一音之字,均昧其所指,较之日人创罗马音者,其识尤谬。知中国字音之不克行远,则知中国文字之足以行远者,惟恃字形。而字形足以行远之由,则以顾形思义,可以穷原始社会之形,足备社会学家所撷摘,非东方所克私。”

对于“隶楷体行,浸失其真”的现象,刘师培建议:

取《说文》一书译以Esperanto(即中国人所谓世界语)之文。其译述之例,则首列篆文之形,或并列古文、籀文二体,切以Esperanto相当之音,拟以Esperanto相当之义,并用彼之文详加解释,使世界人民均克援中土篆籀之文,穷其造字之形义,以考社会之起源。此亦世界学术进步之一端也。[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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