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是“高密东北乡”叙事的滥觞之作,是关于高密东北乡草创时的故事。《秋水》讲述了高密东北乡的祖先们在大洪水面前的希望、恐惧和抗争,其苍凉悲壮的笔触与《百年孤独》的情调可谓异曲同工。《秋水》之前,莫言一直为题材的匮乏所苦恼。继处女作《春夜雨霏霏》之后,莫言陆续发表了《丑兵》《放鸭》《白鸥前导在春船》等作品。这些作品多以田园生活、军营生活为题材,但因“主题先行”等原因,而使得他对乡土世界和军人生涯的描写流于牧歌式的温情感伤或是观念化的空乏肤浅。这是莫言创作生涯中一个非常痛苦的阶段,他甚至想利用自己担任保密员可以看到一些鲜为人知的材料的便利,从资料堆里打捞一些题材来进行创作。[13]而“高密东北乡”的创立使得莫言的写作得以与他宝贵的童年经验建立了联系。文学的宝库就此打开,材料和灵感纷至沓来。莫言成为了高密东北乡文学王国大权在握、呼风唤雨的“国王”。自《秋水》开始,莫言从高密东北乡的草创时代一直写到了21世纪初期。“高密东北乡”的叙事跨越了百年历史,涉及中国近代以来几乎所有重大的历史事件,塑造了数百名个性鲜明的典型人物。高密东北乡俨然已经成为一个庞大的王国。这使得莫言有了与福克纳平等对话的底气。于是,莫言在《福克纳大叔,你好吗》的一篇演讲中,不乏自信地说:福克纳的约克那帕塔法只是一个小镇,而我却将高密东北乡变成了一个世界性的大城市。[14]
在这篇演讲中,莫言不仅坦诚自己从福克纳的文学中获得了启发,但他更强调了自身文学的独创性。演讲的题目是“福克纳大叔,你好吗”而不是诸如“大师,我向你致敬”的题目。我们从这个亲切的题目中读出莫言对福克纳的喜爱和尊敬,更读出莫言对自身才华的自信。福克纳对于莫言而言,是与自己思想相通相契的前辈,更是在文学世界中的知音。他对福克纳那一声超越时空的亲昵呼唤“福克纳大叔,我来了!”是对自己与福克纳在文学血缘上存在的相通相似之处的坦诚,更展示了一位优秀作家的自信和自豪。
福克纳带给莫言的另外一个重要启迪在于福克纳启发莫言找到了一种属于自己的叙述腔调,一种“胡说八道”式的充满了自信和说服力的叙述腔调。当莫言读到福克纳时,他对福克纳煞有其事、谎话连篇的叙述腔调感到分外熟悉。
我欣赏的是他那种讲述故事的语气和态度。他旁若无人,只顾讲自己的,就像当年我在故乡草地上放牛时一个人对着牛和天上的鸟自言自语一样。[15]
像我们乡下日常生活当中有这样一种人,哪怕一个很平常的事件,被他神采飞扬地一讲,虽然知道是在信口胡编,但你感觉到很有说服力。他那种夸张,那种对事物的渲染,使你感觉到类似艺术的愉悦。[16]
这种自信的腔调对于一位作家而言是弥足珍贵的才华。小说语言应具有一种说服力,它作为一种虚构的艺术,魅力在于它依靠虚构本身而对读者施加影响。“杂语、狂欢、汪洋肆意、泥沙俱下、色彩斑驳……”这些词汇是评论者常用来描述和概括莫言小说语言特征的关键词。诚然如此。但这些关键词只是莫言小说语言在形式上的特征,而在其喧哗奔涌的语言浊流背后,则是一种充满了自信和说服力,“胡说八道”式的语言腔调。莫言自称是高密东北乡文学王国的国王,但他所能真正掌握的不是题材、人物,而是语言。语言本身才真正决定了小说能否与读者取得关联,能否与读者建立精神上的沟通和联系。一部无法与读者建立沟通关联的作品是不成功的作品。小说同所有的艺术门类一样,它最终目的是为了与读者建立一种联系,并对读者施加影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电子版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官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