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_管笑笑(第二节 “用耳朵阅读”和对中国传统文体的借鉴) 第(1/8)页

一、“用耳朵阅读”和早期文学启蒙

“一个作家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写作,在他还没有成为作家之前就已经确定了。他之所以用这样的语言来写作,他的语言之所以是这样的风格,跟他过去的生活全部都有关系。”[18]

莫言的童年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贫困的家庭和出身中农的尴尬的政治地位使得莫言没有机会接受完整的系统教育,但这也使得他的文学启蒙被迫从教室课堂转向了更加广阔和丰富的民间,使他“用耳朵阅读”代替了“用眼睛阅读”。莫言“用耳朵阅读”得来的不仅是乡野轶闻、狐鬼故事、集市上说书人口中的传奇演义,更是一种独特的叙述腔调。莫言小说语言以现代书面语为主体,但真正让他的语言具有高度识别度的原因在于一种“炮孩子”式的充满自信和说服力的叙述腔调。莫言起初并未意识到这种叙述腔调是将他与其他作家作品区别开来的重要文体特点;当莫言阅读到福克纳的作品时,福克纳的文学语言使莫言注意到了这种叙述腔调所具有的价值,也增强了莫言对于自己这种独特的叙述腔调的信心。莫言小说中虚实相间,充满了说服力的叙述腔调得益于莫言儿时“用耳朵阅读”的经验,得益于他对民间俗语俗调、口头文学的继承、借鉴和创新。尽管一个作家的语言风格可以通过后天刻意的训练而习得,但语言的精神气质内核是作家早期生命经历所决定的。故乡为莫言提供了文学素材,更塑造了莫言的语言。莫言的文学语言之所以与他同时代的拥有大致相同或相似的文学教育背景的作家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其原因在于少时在故乡的生命经历。

我觉得我的语言就是继承了民间的,和民间艺术家的口头传说是一脉相承的。第一,这种语言是夸张的流畅的滔滔不绝的;第二,这种语言是生动的有乡土气息的。在农村我们经常看见一个大字都不识的人,当你听他讲话时你会觉得他的学问大得无边无沿。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非常打动人,语言本身有着巨大的魅力。炮人炮孩子,尽管你知道他是瞎说八道,但你听得津津有味,因为你会把它当故事听,这是一种听觉的盛宴。我想我的语言最根本的来源就在这儿。[19]

莫言小说语言的独特腔调,实际上是一种难以量化分析的语感。它是一种气场,一种吸引力。因为这种腔调,莫言的文本与读者建立起一种信任和默契。莫言也凭借这种叙述腔调恢复了小说最古老的价值:人类对故事的本能需求和在听故事时所获得的审美快感和乐趣。

《司令的女人》是一部具有莫言典型叙述腔调和风格的小说,也是莫言向民间的俗腔俗调以及充满了儿童趣味的顽童式语言的一次致敬。《司令的女人》讲述了“我们”的乡下伙伴,外号“司令”的儿时好友与下乡女知青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题材并不新颖,但《司令的女人》的美学价值体现在莫言在叙述时所刻意使用的一种独特腔调。小说对四字句式的大量使用,营造出一种顽童般诙谐、流畅、乡土的叙述腔调。

司令司令,你这懒种;日上三竿,太阳晒腚。东洼放牛,南洼割草;沟里摸鱼,河里洗澡;你去不去?不去拉倒。[20]

这种腔调不属于规范的书面语体系,也不属于任何意识形态体系。它属于民间,更属于乡村孩童还未被各种思想意识形态污染的自然本真的语言。《司令的女人》的语言实则是一种顺口溜式的语言,脱口而出、无拘无束、随意洒脱,天真中带有几分夸张和炫耀的语言。莫言模拟了语言初学者在刚开始操练语言讲述故事时一种跃跃欲试、自然本真,甚至带有几分浮夸的叙述姿态。《司令的女人》展现了莫言有意识地试图以一种民间的孩童的腔调来寻找一种属于自己的叙述风格,以避免自己落入千人一面的书面规范语言和文人腔调的陈窠烂臼的一次努力和尝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电子版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官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