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_管笑笑(第二节 “用耳朵阅读”和对中国传统文体的借鉴) 第(3/8)页

在莫言早期的文学启蒙中,鲁迅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鲁迅对莫言的影响首先展现在写作主题上,如“吃人”和“看客”主题。莫言的《灵药》和《酒国》无疑延续并发展了鲁迅的“吃人”主题,而《檀香刑》则是对“看客”主题的继续探索。但莫言似乎走得比鲁迅更远。他在《酒国》中不仅批判了吃人的人,他还试图拷问出批判吃人的批判者内心深处的心魔。他在《檀香刑》中不仅刻画了看客的心理,更重要的是他还平等地展示了行刑者和受刑者的精神世界。

鲁迅对莫言的影响更体现在鲁迅对自我严苛的审视和自省上。莫言是中国当代小说家中最富有鲁迅式“自省”精神的一位。莫言在试图揭开被各种意识形态所遮蔽的真相的同时,也无情地嘲讽着写作者内心潜藏着的道德优越感和超然感。莫言在多部小说中塑造了一个名叫“莫言”的人。《酒国》中的“莫言”或许是当代文学史中道德立场最值得质疑的“作家”形象。“莫言”是否吃了红烧婴儿成了《酒国》众多谜团中最令人不安和惊骇的一个谜。正是因为真相的不确定性、真实与虚构之间界限的溶解,使我们开始思考,我们之所以纠结于“红烧婴儿”的真假问题,根结在于我们每一个人心里都隐藏着一个心魔。当我们用语言给“红烧婴儿”披上修辞性的外衣时,我们是否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红烧婴儿”大餐?“小说家言,何必当真”背后的潜台词和质问是:不必当真,就可以安心吃婴儿吗?莫言将“红烧婴儿”之谜抛给读者的同时,也对读者发出了诘问。此外,莫言在散文《月光如水照缁衣》中坦诚了鲁迅《铸剑》对自己的哲学观念和小说手法的启发和影响。鲁迅在《铸剑》中所塑造的黑衣人即是鲁迅自省精神的象征和化身。黑衣人超越了善恶,超越了愤怒,超越了肤浅的同情和怜悯。他厌恶一切,甚至厌恶自己,他成为一块寒冰,照见了人性中最隐秘的矫饰、伪装和幻觉。“黑衣人”代表的是一种质疑一切的精神。莫言试图继承这种精神。《白杨林里的战斗》是莫言小说中较少有人关注的小说。小说叙述了“我”目睹了村里一群少年的械斗,忽然一个神秘的黑衣人飘然而至站在械斗的少年们中间。这个黑衣人似乎有神魔一般的力量,可以控制少年们的意志,更能决定少年们的生死。“我”抱定牺牲自己的决心请求黑衣人不要伤害这些少年,却遭到了黑衣人无情的嘲讽。黑衣人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剖出了所有“高尚”的情感和品质底下的懦弱、虚伪和自以为是。黑衣人消解了“我”从苦难中得来的全部的经验和思想观念。他洞察一切,质疑一切并消解一切观念化的思想。这个神秘黑衣人即是莫言对鲁迅最充分和彻底的致敬。

二、“大踏步撤退”和学习蒲松龄

早在1986年,莫言对自己提出了四个努力的目标和方向:“一、树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对人生的看法;二、开辟一个属于自己领域的阵地;三、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物体系;四、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叙述风格。”[21]

其中,“形成自己的叙述风格”无疑是莫言在创作中所面临的最大挑战。莫言在很长时期内被视为是中国的马尔克斯和福克纳,他小说的叙述风格也被顺应地解读为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风格。莫言清醒地意识到只有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文体风格,方能逃离马尔克斯和福克纳这两座“灼热的高炉”。因此,莫言三十余年在小说文体上的不懈探索和实验,也是一场漫长的与两座“高炉”所投射下的巨大阴影搏斗的过程。2006年莫言在鲁迅博物馆演讲时坦言道:直到写作《檀香刑》时才感觉具备了与西方文学平等对话的能力。[22]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电子版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官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