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莫言创作生涯的继续,莫言对西方文学,尤其是中国传统小说的借鉴,其小说的语言系统出现更加杂多的趋势,这包括将中国古典文学中古雅的语言与现代语言的嫁接,在当代书面语中夹杂了大量的民间口语、方言和谚语,西方小说的翻译腔调,“**”时期空洞华丽的革命语言等。与此同时,传统与现代、中国与异域、书面标准语与方言土语、政治话语与生活话语等杂语携带着自身蕴含的思想和价值,进入了莫言的小说。莫言通过对各种话语系统的搭配、杂糅和化用,创造出一种富有个人风格的、陌生化的语言。这种语言是一种基本驯化的语言,但它却处处显露出杂语带来的粗粝新鲜不拘一格的野性。这种陌生化的语言也使得读者得以在被延长了的审美体验时间中,审视语言背后所折射出的作家的思想立场和价值判断,而这正是莫言对中国当代小说语言的贡献所在。
我奶奶什么事都敢干,只要她愿意。她老人家不仅仅是抗日的英雄,也是个性解放的先驱,妇女自立的典范。[9]
何况已经对那小女子许下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扳到葫芦流光油,为那小女子开创一个新世界。[10]
两段引文中实则包含着两种语言,一种是现代的书面语,如“抗日的英雄”,“个性解放的先驱”,“开创一个新世界”;另一种是民间的俗语“什么事都敢干”,“扳到葫芦流光油”。两种话语的并置使得现代叙述者“我”得以与古老的时代进行对话,并透视出叙述者试图通过今昔比较而进行自我审视的意图。同时,此两处引文中的杂语性所造成的“陌生感”,“迫使”读者审视古老文明中所蕴含的现代精神因素,以及现代精神中是否存在“退化”的因素,如引文所示,“我奶奶”虽然是老人家,但却具有现代人的独立精神,“个性解放的先驱”很显然是五四时期提出的著名口号。
莫言在20世纪90年代出版的《酒国》,可谓是一部杂语大全。《酒国》充斥着现代书面语、封建语言、革命语言、民间俗语、谚语、“**”期间的“语录体”、知识精英语言、职业语言等杂语。
莫言老师,我搞文学的决心已定,十匹膘肥体壮的大马也难把我拉回转。我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您不必再劝我了。如果您胆敢再劝我,我就要恨您。文学是人民的文学,难道只许你搞就不许我搞了吗?马克思当年设想的共产主义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艺术劳动化劳动艺术化,到了共产主义人人都是小说家。当然我们现在是“初级阶段”,但“初级阶段”的法律也没规定说酒博士不许写小说呀?老师,您千万不要学那些混账王八羔子,自己成了名,就妄想独占文坛,看到别人写作他们就生气。俗话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流水前波让后波,芳林新叶催陈叶,青年终究胜老年。”任何想压制新生力量的反动分子,都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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