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_管笑笑(第一节 莫言小说的时间形态及其彰显) 第(2/4)页

《**肥臀》和《生死疲劳》中的时间叙述是没有预设价值立场的。前进与倒退、进步与落伍、光明与黑暗式的二元进化论的“政治时间”对于母亲顽强求生的个人生命时间和西门闹、蓝脸们强大的个人意志而言,是不适用的。《**肥臀》的时间是不具有历史价值判断的,它的时间只与个体的出生、青春、衰老、死亡相关,它是属于私人领域的,而非政治生活领域。政局变迁、社会变革等历史事件如同自然界的气候,它们是个体生命无从逃避,必须要承受的一切。而它们的存在也凸显出人类历经苦难仍能生存下去的坚韧和强悍。这两部作品所采取的时间体系迥异于革命历史叙事和政治叙事中的时间体系。《**肥臀》采取的是个人本体生命时间体系,是生—死—生—死循环的,与自然万物物我为一的时间体系。《生死疲劳》采取的是宗教般的时间体系。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欲望的终结意味着时间轮回的终结,也意味着人类可以达到佛一般超越了时间的脱俗入圣的境地。

这两部作品对中国当代文学历史叙事的意义在于它们展现出迥异于革命历史叙事中的时间逻辑,即二元进化论的时间价值判断消失了。个人本体生命时间和宗教时间置换了史诗时间,并构成了对史诗时间的抗拒和反叛。

《**肥臀》对中国百年历史的叙述,是通过上官鲁氏,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完成的。上官鲁氏于1900年出生,1995年病逝,她的一生见证了中国百年历史的变迁。在漫长的岁月里,她坚守着她的家园,见证着众多不同阶层、不同地位的人物走马灯似地从她家院落里穿过。她的一生是饱受历史暴政的一生。她作为大地般的存在,无法逃避任何苦难,遵从着生存的欲望,承受各种革命运动、社会变革带来的创伤;她是历史苦难的见证者和收容者。中国百年历史浓缩在母亲个体的生命里。叙述母亲上官鲁氏的生命历程,即是叙述历史。《**肥臀》为历史找到了一种自然质朴而又极其贴切的表述形式,即通过上官鲁氏富有象征意味的个体生命历程,而展示出历史的变迁和隐藏在官方意识形态背后的秘史。

人民总是要如克尔凯戈尔所说“从广场上回家,变成单独的个人”[7]。历史只有在个体身上,才能得到具体化的体现。历史归根结底要落实到对个人生活的影响上。对于上官金童而言,历史表现为食物的丰足或匮乏、母亲乳汁的苦涩或甜蜜。他是从母亲乳汁的味道上,而不是从教科书、政治宣传中,辨别出不同历史时期的差异。对于上官鲁氏而言,历史表现为儿女们个人婚姻、命运的起伏变化,表现在家人饮食衣物上具体细致的变化。

正因为莫言将历史叙事拉回到个体生活的现场,母亲以她个人强烈的生存欲望穿透了历史的各种矫饰和虚伪。小说中描述司马库即将被枪毙前夕,母亲和大姐上官来弟对于此事的不同反应。

“娘,他死了,我是不是要殉节?”

母亲训斥她:“疯话,即便是明媒正嫁的,也用不着殉节。”

大姐问到第十二遍时,母亲忍无可忍地、用尖刻的态度说:“来弟,还要脸不要?你跟他,不过是妹夫偷了一次大姨子,见不得人的事!”

大姐愣住了,说:“娘,你变了。”

“这十几年里,上官家的人,像韭菜一样,一茬茬的死,一茬茬的发,有生就有死,死容易,活难,越难越要活。越不怕死越要挣扎着活。”[8]

在这段对话中,莫言写出了有关历史和人类的一个重要隐喻,即将历史具体化为与个体生存密切相关的自然气候。历史中的人,则是自然气候中的植物。人们不可避免地受到历史的影响,如同植物受到气候的影响。想要生存下去的强烈欲望,使得人们终是坚守着这片沉默的大地,收获着粮食和新生,埋葬着死亡和腐朽。历史的逻辑、时间的逻辑在母亲这里都转化为自然界的生存逻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电子版 莫言小说文体研究官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