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说起猴皮,读者也许会以为这是个童话,实际上它是个真实的故事,而且还是我直接听来的,也是我现在仍在思考、探索的问题。不管怎么说,这张猴皮可不是假的。
在“能乐”[1]的“狂言”[2]剧目中,叫“韧猴”的一折很有名,因此知道的人不少。其大意是,有个不省事的诸侯,在路上碰到一个耍猴人,就强求耍猴人把猴子杀了剥下皮送给他,他要用猴皮蒙韧。耍猴人十分为难,想了好多办法来应付,终于使诸侯让步。于是耍猴人用耍猴表演来感谢诸侯,故事在一段饶有兴味的歌舞后结束。
所谓“韧”,是插放箭矢的箭袋,其形状现在已很少能看到了。它有点类似撑开的瓢箪,里面是空的,所以也称作“空穗”。中世的诸侯们旅行时,会带着蒙着各种兽皮的箭袋,其中就有蒙着猴皮的。这个奇异故事的原型,应该已经相当古老。我认为,用猴皮蒙箭袋这件事情意义深远,虽然直到现在我们仍未能把它彻底搞清楚。
二
整张的猴皮样子平常,实在算不上美。如果打听猴皮颜色,估计对方难以回答,因为它的颜色太不起眼,既非鼠色,亦非狐色,大概也只能勉为其难称它是猴色,普普通通,毫无特色。可为什么诸侯们对猴皮青眼有加,旅行时要带着蒙着猴皮的箭袋上路呢?对此,我颇有些困惑。这反而激发了我的研究兴趣,于是试图追根溯源,从根本上对它流行于世的原因做一番探讨。这也许会引来小题大做的嘲笑,但实际上我并非心血**,因为我研究猴皮已经有几十年了。
有件偶遇之事,给了我启发,这事发生在很久以前。某日我去富山县旅行,在去黑部川上游一个名为“钟钓”的温泉途中,走进山阴处的一座房子里歇息、喝茶。好客的主人特意在一个旧坐垫上铺好一块簇新漂亮的毛皮后,才请我坐下。我好奇地问道:大叔,这么漂亮,是什么毛啊?大叔回答说是猴皮。并娓娓告诉我,他在这个春天,在一个小山谷的岩石背后,发现了这只未成年的猴子。由于营养充分的缘故,毛皮生得特别好,它长而柔软,细毛像绢丝一样闪亮。毛的尖端是杂有鼠色的白,拨开来细看,下面则是接近银灰色的浅蓝,真是漂亮极了。
稍稍插几句题外话。想来大家都见过吧,大猴经常让小猴坐在身边,扒开小猴的毛在寻找什么。世人总说这是猴子在捉跳蚤,其实并无根据;也有人说是在为同伴抓痒,找到皮屑就吃下去;还有的说是在欣赏同伴美丽的毛色,是一种审美爱好。比如小狗等无聊时,也常常喜欢跑到一处互相撕咬玩耍。当然和狗类相比,猴子的爱好显然高一个层次。其实直到不久前,人类也有类似的行为。比如乡民们冬日晒太阳取暖,话说得多了、厌了,经常会互相摸摸对方的头发,或者分开头发看看里面。所以上述爱好,其实并不仅限于猴子。
三
在黑部川的茶屋见到的猴皮,让我怦然心动。也许我有点神经质,总觉得毛皮如此美丽的猴子,以及前面提到的耍猴人的孤猴,都是些有教养的猴子。我因此知道了山里面还活跃着这类毛皮出众的猴子。当然,再出类拔萃的猴子,打死后皮被剥下做成椅垫,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据说捕捉猴子是件难事。老人说,捉猴子很不容易,即便成群的猴子在喧腾打闹,也会有一只猴子不参与其中,警惕地担任警戒。只要觉察到一丝危险,就立刻报警通知同伴。一会儿工夫,它们就全溜得无影无踪。所以捉猴子时,捉猴人自始至终得格外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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