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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传佛教在西域和中原的传播:《大乘要道密集》研究初编_沈卫荣(二、与《大乘要道密集》相关文献的重新发现) 第(3/3)页

国家图书馆所藏八种藏密文献中的最后一种《修习法门》并不是一个单篇的修法仪轨,而是一部本尊禅定修法的汇集,它由十八种“观世音菩萨禅定”组成。这些修法显然也不是在同一个时期翻译完成的,其中不乏西夏时代的译本,如其中的《观音菩萨六字大明王秘密神咒禅定》,署名为“中分真师姪峕厮多智慧译、中国无比金刚三尖上师大乐金刚传、大宝成就上师传”。还有其中的《白色圣观自在修习要门》署名为“西番中国班尼怛大法王师莎宗传、晋夏府祐国宝塔寺讲经论沙门智明译”。从这两种文献的传译者的身份来判断,它们可能是西夏时代的作品。而其中的《观音禅定》署名“葛哩马上师传、涅啰咓纳啰译”,《大悲胜海求修方便》署名“大宝葛哩麻巴上师览荣朵儿只集、落行菩提依利帝汉译”,则当是元末曾经进京入觐的第三世葛哩麻巴(Karmapa)上师Rangbyungrdorje(1284—1339)所传,故当是元末或者明初的译本。尤其值得指出的是,《修习法门》下注“卷五”,可见这部汉译藏传密教求修法门当初集成时至少应当有五卷之多,而留存至今的却唯此一卷,这说明这类文献原本确实远不止我们现在所能见到的这些。其他各卷或当应该包括修习其他诸如弥勒、大黑天、金刚亥母等菩萨、本尊的求修法门。

除了上述已经发现的这些文献之外,笔者相信一定还有不少同时代、同类型的汉译藏传密教文献尚存于世间,有待于我们去发现。例如,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内一定还收藏有多种藏传密教仪轨,迄今已知的即有一部传为明代的写经《各佛施食好事经》(gTorma'ichogalasogs,gTormabyinrlabs),该经藏、汉文双语对音,泥金写本,护经封版为象牙所制,上面雕刻有精美的佛像,并刻有清晰的明成化款识。其主要内容即是施食供养诸密宗主尊及护法神,如本尊大持金刚上师、喜佛(喜金刚)、上乐轮、哑蛮答葛(阎魔、地狱主)、大轮金刚、多闻天王、六臂护法、二臂护法、四臂护法、葛剌噜巴、一切空行等。此外还有向其他各神祇,如根本上师、一切护神、一切居士婆罗门天仙、多闻天王咎巴剌拥财佛母、南瞻部洲一切土主并当坊地祇等的施食仪轨。[14]还有一部藏、汉双语文字加配图的《修喜佛图》,传为清代制作,图解修持喜金刚本尊等法门,其内容或与萨思迦三世主名称幢和噶举派怕木古鲁派上师朵儿只监卜(rDorjergyalpo)所传之修习幻轮仪轨相似。[15]此外,北京法源寺也藏有大量汉译藏传密教文献,其中一部分近年结集出版,题为《中国藏密宝典》,共有六卷之多。虽然集中的大部分文献当是民国年间修习藏传密教的汉人弟子们翻译的修法和仪轨,但其中至少有一部根据北京菩提学会藏版影印的长篇汉译藏密修行法本——《吉祥上乐中围修证仪》当非民国时代的作品。[16]这部仪轨从内容到风格都与前述莎南屹啰所译的这些藏传密教文献极为类似,其中不少段落与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吉祥喜金刚集轮甘露泉》中的相应段落一致,有可能同样出自莎南屹啰之手。[17]现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的《端必瓦成就同生要一卷》《因得啰菩提手印道要一卷》和《大手印无字要一卷》这三部汉译藏密宝典源出于钱曾的述古堂,而原为钱曾之族祖钱谦益的绛云楼所藏。[18]而在《绛云楼书目》之“子释家”部中,我们还见到了一部《密哩幹(斡!)巴金刚句要》,[19]此或即是印度大成道者密哩斡巴亲传“道果法”之最根本的经典《道果金刚句偈》(Lam'brasbudangbcaspa'irtsabardorje'itshigrkang)的汉译本,或也可能是见于《大乘要道密集》中的《解释道果金刚句记》。总之,直至清代流传的有关萨思迦派道果法的汉文文献曾经相当的丰富。

还有,罗振玉先生曾于宣统元年(1909)从内阁大库档案中发现了三种“演揲儿法残卷”, 分别是:一、《新译吉祥饮血王集轮无比修习母一切中最胜上乐集本续显释记卷第三》;二、《喜乐金刚空行母网禁略集大密本续五卷下》;三、《□□□□□轮□便智慧双运□□□□》。[20]其中的第一种,即是上述中国国家图书馆善本部所藏八种汉译藏传密教经典中的第六种,应该是西夏时代所传的一部《吉祥上乐本续》之释论中的第三卷。所谓《新译吉祥饮血王集轮无比修习母一切中最胜上乐集本续》当即藏文dPalkhrag'thunggirgyalpo'khorlosdomparbrjodparnal'byormablanamedpathamscadkyiblamabdemchogbsduspa的完整翻译,它是今见于《西藏文大藏经》中的《吉祥上乐本续》(rGyudkyirgyalpodpalbdemchognyungnguzhesbyaba)的一个异译本,曾经桂译师枯巴拉拶('GosKhugpalhasbrtsas)和玛尔巴等藏传佛教后弘期著名译师审定,晚近才于印度印行出版。其中的第二种无疑就是无上瑜伽部母续最重要的本续之一——《吉祥喜金刚本续》的汉译本残卷。《吉祥喜金刚本续》(Kye'irdorjezhesbyabargyudkyirgyalpo)有众多不同的名称,例如《吉祥大喜乐本续》(dPalbdebachenpozhesbyaba'irgyud)和《喜金刚幻化二分续》(dGyespa'irdorjezhesbyabasgyumabrtagpagnyispa,简称《二分续》),等等。《吉祥喜金刚本续》还有一个常用的名称作Kye'irdorjemkha''gromadraba'isdompa'irgyudkyirgyalpo,译言《喜金刚空行母幻网律仪本续王》,见于《吉祥喜金刚本续》本文之每一品的标题中。按《喜乐金刚空行母网禁略集大密本续》这一汉译名推断,其藏文原名或当为Kye'irdorjemkha''gromadraba'isdompabsduspagsangbachenpo'irgyud,它应当是一个不见于今存《西藏文大藏经》中的《吉祥喜金刚本续》的异译本。[21]而其中的第三种应当就是今见于《大乘要道密集》中的《依吉祥上乐轮方便智慧双运道玄义卷》,“祐国宝塔弘觉国师沙门慧信录”,也是西夏时代的作品。[22]

再有,近年来中国西北省区内也陆续有新的汉译藏传密教文献出土,例如宁夏自治区的考古学者们就分别在贺兰山中的拜寺沟西夏方塔和山嘴沟西夏古寺院遗址中发现了不少西夏时代翻译的藏传密教续典及其修法、仪轨类文献,特别是其中的汉译本《吉祥胜乐虚空本续》和西夏文译本《吉祥遍至口合本续》的发现,不但极大地丰富了中国佛教史,特别是佛经翻译史的内容,而且也为我们了解藏传佛教于西夏时代传播的历史提供了很多新资料。[23]笔者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当还有望发掘、发现和获得更多的汉译藏传密教文献资料,帮助我们彻底揭露、弄清藏传佛教自西夏、历元朝,直至明、清时代于西域和汉地传播的历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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