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可理喻。难以置信。”伯颜立即发怒了,“我派人再说最后一次,做到仁至义尽,说不通马上就打。”
吕文焕被遣去城下招降。他带了四名亲信打马向前来到西门。他的心情十分矛盾,又想常州的守将投降罢了,免得生灵涂炭,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一边又想他们坚持抵抗,站着死比跪着活要好。想他当初坚守襄阳六年,后来投降了,就是抱有这样复杂的心情。一直到现在,他心里还是这么纠结。
北风呼啸,黑云压城,这天常州人有不祥的预感,恐慌的情绪在城里传播。宋的守军在城头上看到元军成倍地增多了。新添了很多杂色旌旗在飘扬,带领一队队人马迅速移动。四门外好几门抛石机拖到了离城最近的地方,高大的攻城车虎视眈眈地对着城墙。他们胆战心惊,明白最后时刻来临了。
陈炤很早就上城来,四处巡视,安抚士兵。他位居通判,在数月的浴血奋战中不畏箭矢,沉着指挥,英勇杀敌,像一个普通士兵一样与攀上城来的敌兵搏杀,而且他散尽家财,以纾围困,所以深得士兵的信赖与敬爱。
他的奶公跟随着他。陈炤自小由奶妈喂养,奶公带大,后来奶公就不离左右地伺候他,跟随他赴任,直到现在还在保卫常州的战斗中保护着他。奶公六十岁出头,身体依然健壮,像年轻士兵一样同敌人短兵相接。
陈炤来到北门,在城头见到刘师勇正面色凝重地看着敌军布阵。他打了招呼,指了指刘师勇受伤的左臂问好些了吗。
刘师勇苦笑地摇摇头。打仗受伤是寻常事,他不愿意多说,就指着敌军让陈炤看:“敌人真的是增兵了,像他们的招降书中说的。这其中有些旌旗我认识,在今年七月的焦山之战中见过。那时我任平江都统,随保康军承宣使张世杰将军率军北上至金山,约定了由殿前都指挥使张彦自常州率兵赴京口,扬州李庭芝领兵出瓜州,三路合击,与元军决战。可是谁知道至期张彦、李庭芝未到,只有张世杰与我,还有泰州知府孙虎臣率舟师孤军迎战。开战前我持枪挺立船头,豪气满怀,立志要扑灭鞑子的凶焰,将他们打回漠北去。可是谁知道他们用了火攻,水陆并进,使得我军损兵折将,溃不成军。那次我军元气大伤,自那以后就再也组织不了大的反攻了。”
“你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我们都敬佩你。半年来多亏你的指挥,我们才能打退敌人进攻,坚守孤城。”陈炤边说边把刘师勇拉进城楼里面,随手关上门。奶公也跟进来了。城楼受敌军抛石机的攻击早已是残破不堪,倒塌的墙壁发出阵阵刺鼻的尘土气息。冷风从掀开了的屋顶直接灌进来。遍地是残砖碎瓦无人收拾。陈炤继续对刘师勇说,“现在情况真的是危急了,我们守城应了那句老话,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而敌人得到增援,对常州是势在必得。关上门说真话,我们现在是到了最后关头。我曾经劝你带了你的人突围走,保存力量。现在也还是这么劝你。我们这段时间并肩作战,已经亲如兄弟。我说的是真心话,真的希望你们突围走,不必要都陷在这里。”
“通判此话差矣。我奉朝廷派遣,前来镇守常州,哪有弃城逃走之理?”刘师勇不以为然地说。
陈炤不待他争辩,继续说:“我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当与城池共存亡。我兄智勇双全,不宜在此死守,只要突围出去,再领雄师,报效朝廷。吾城即破,金山长矣。大宋版图辽阔,鞑子虽然占领了半壁江山,仍有充分回旋余地,百姓不畏强敌,将拼死抵抗。每座城镇都是抗敌的堡垒,每个村庄都是杀敌的陷阱。逐城逐村打击敌人,消耗敌人,待敌人疲惫,我即可反攻,收复失地,重整江山。”
刘师勇同意地说:“是啊,吾城即破,金山长矣。”
他还待继续说,这时门开了,一个士兵来报告,西门那边敌营有人打着白旗过来了,要他们去看看。他们接了报告赶往西门,姚訔也接到报告先赶来了。陈炤见他一脸病容,找不到话慰问他,只是叹气。他们到城沿向外观望,只见敌方五个人骑着马,打着白旗缓缓向城下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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