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三星堆出土的这件轮形器不是车轮,那又会是什么呢?林向认为:“此器的形制与其他地区商、周遗址的铜盾饰相通,很可能就是青铜盾饰。只是目前尚不好解释的是,这种圆盾太重,手执作战有困难。考虑到它是作为宗教仪式舞蹈中的陈设,这是可能的……总而言之,三星堆二号祭祀坑出土的轮形器是圆盾饰。它同兽面盾饰、铜舞戈与玉舞戈,都是古蜀国祭仪之一——干盾舞的器械。而那圆而隆的蜀盾,当是早期蜀文化的特征之一。”
对于林向的考证结果,广汉学者刘少匆表示不敢苟同,并列举了如下理由予以批驳。
一、两个祭器坑青铜兵器甚少,除了铜戈,并无他类,何以突然冒出一个用于战争护卫的盾牌?
二、轮形器虽未公布重量,但按实际目测,大的分量较重,小的又难以掩护身体,内圆背后,似无把手。若真的做盾牌使用,一定很不方便。
三、我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馆,参观过一面鱼国之盾,那盾牌背后的支架已无踪影,只有正面大约七十厘米的圆状物。它中镶有青铜泡,上有饰纹,下敷漆皮。可以想象,那支架应为木结构,这盾牌才不会很重而十分实用,只是出土时支架在土中掩埋过久而腐烂。如果三星堆出土的青铜轮状物,是用来跳干盾舞的道具,一是太重而难以挥动;二是无把手难以把握,因之颇令人生疑。
除刘少匆外,对所谓车轮或盾饰两种推断的怀疑者大有人在,并认为作为车轮与盾饰都是不可能的。有考古学家通过对江苏连云港将军岩画的研究,发现三星堆出土的这件轮形器和岩画中的“天文形器”极其相似。器物本身可能代表了某种巫术的符号。它的外轮表示“天圆”,里面的条辐则是“规矩”的组合纹,也可视为立竿见影的“立竿”的最简化符号,寓意为通过立竿测影,确定规矩方圆,引申为天地宇宙四方。也有学者认为此器物是对太阳崇拜的象征,并对照古代埃及、罗马以及中国古代储存器画上的异型太阳纹加以考证对比,认为此物是“太阳”形器,而非他物。对于这一推论,四川学者胡昌钰、蔡革二人表示赞同,并认为轮形器的中间部分,也就是隆起的如同烧饼样的小圆圈可以释为太阳,所谓“车辐”可释为古籍中所说的“其华照下地”的光芒。古代的鱼凫部族向来有崇拜神鸟、凤凰和太阳的习俗。如果说以鸟或人首鸟身来象征太阳尚有一层抽象或间接的意义的话,那么,这件器物则是最具象、最直接地表现了太阳,因而这件轮形器应是鱼凫部族崇拜祖神的标志。此前学者们认为三星堆文物有大量的是反映了古蜀先民的太阳神崇拜情结,这也是最为有力的证据之一。
拥护“太阳轮”一说的学者如樊一、刘少匆,对此器产生的具体功用又进行了大胆探索研究。按樊氏的考证,这个“太阳轮”应是常设在神庙中的神器,或原本钉挂在某种物体之上,专门用于某种祭祀仪式,并作为一种象征接受人们顶礼膜拜的太阳神祇。刘少匆则认为,象征太阳的轮形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古蜀人的天文历法。根据前些年学术界流行的蜀夏同源的理论,古蜀人使用的历法当是夏历,而著名的《山海经》中已有十月、十二月和岁的记载,可以作为一个旁证证明当时确是以干支纪年的。如果三星堆出土的轮形器象征太阳,以此推论,其轮辐应为六根,隔挡也应该是六个空间,以此来象征单月和双月的历数。但这件器物却只有五根轮辐,与想象中的六根不合。对于此点,是否可认为古蜀人使用过十月历?据当代最伟大的少数民族天文历法学家陈久金的研究,古彝人确曾使用过一种特殊的历法——十月太阳历,并在彝文古籍《祖神源流》中多次提到“一年十个月,一月三十六,一年三百六”和“一年分两截,两截共四季”等语。也就是说这种历法的一个月为三十六天,一旬是十二天,一年为三百六十天,余下五至六天作为年节,合起来一年正好相当于夏历的三百六十五天。三星堆出土的轮形器与古彝人的这一历法纪数颇有相通之处,以轮辐代表雄月,空白隔挡代表雌月,也就是古历法术语中所说的既生霸,既死霸,或许有其一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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