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之后,陶凯亲自带着一帮官兵以检查防区军务为名,顺道来到了中兴场月亮湾燕家。燕道诚一看广汉地盘上的活阎王、威名显赫的陶旅长突然大驾光临,尽管彼此相识,但心中还是情不自禁地“扑腾”了一下,心想:这个祖宗怎么来了,难道又是为了玉器之事?看来今天又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斗智斗勇了,不知能否混过这道鬼门关。燕老汉不愧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子,心虽忐忑不安,扑扑直跳,但表面上却装得镇静自若,不露一丝破绽。待寒暄过后,略做交谈,果然不出所料,陶旅长直言不讳地提到了玉器并要“借”几件把玩一番,以过好古之瘾。同时还真诚地表示要找明白人看看成色,如果真的是上等玉器,自己愿意出高价买下,倘是赝品,就如数归还。燕道诚闻听此言,心想:你这位混账旅长也太他娘的会算计了,如果我给你真的,你非要说是假的,用调包计还过来一堆赝品,我岂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想到此处便强打精神,大着胆子想以打发古董商和董宜笃那样的老策略搪塞过去。但想不到这位陶旅长是有备而来,看到燕道诚支支吾吾东一句西一句,天上地下没头没尾地胡吹海侃故伎重演,脸色立即大变,压低了声音,将脖子伸长了,头轻轻凑上前来,柔中带刀地说道:“燕师爷,你也算是在官场混过多年的老前辈了,按官场规矩,什么时候、在什么人面前装憨鲁人,都是有个界限的。常言道,有来无往非礼也,今天我陶某撇开繁忙的公务专程登门拜访,总不能让我两手空空打道回府吧。”陶旅长说着目露凶光,语气咬钢嚼铁般生硬。燕道诚一看这阵势,心中蓦地打了个冷战,知道躲过了初一也很难躲过十五,这位活阎王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放过小鬼。还是按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古训,索性卖个人情吧。想到此处一咬牙,强作笑颜,身子前倾,嘴脸对着对方的耳朵,抬手半遮半掩小声说道:“陶旅座今天大驾光临,使我燕家蓬荜生辉,这份深情厚谊燕某还能没有点表示?不瞒您说,孝敬旅座的那一份儿我都给您留着呢,本想亲自奉到府上,但近来土匪、盗贼闹得凶,怕中间有个闪失或三长两短的,就一直放在家中没动。刚才我怕人多嘴杂,就没敢说出实情,您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我这就去拿来。”说罢转身进了里屋。
燕道诚送给陶旅长的玉琮
不一会儿,燕道诚两手捧着一个红色的布包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待来到厅堂将包放到一张枣木茶桌上,故作慌张地用眼角的余光冲四周望了望。陶旅长心领神会,抬手屏退左右护卫人员,径自将包慢慢揭开,那原本有些灰暗的屋子瞬时华光四射,通透明亮起来。陶旅长“啊”了一声,情不自禁地起身伸长了脖子瞪大着眼睛进行观看。只见面前摆放着的玉璋、玉琮、玉刀等五件器物,件件玲珑剔透,精美异常。
“不成敬意,请旅座笑纳,哈……哈……”燕道诚一改刚才那担惊受怕、沮丧、晦气的神情,穿着长衫的手臂冲空中一挥,划了个优美的弧线,颇具潇洒意味地说着。
陶旅长一看对方的言行,很是舒畅,心想这老家伙还算是个识时务之人呵,不愧做过师爷。遂故作惊讶状,打着圆腔道:“哎呀,您看燕知事,这说哪儿去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礼重了,礼重了,哈……哈……”说着将器物重新包好放入腰间,遂立即告辞。待一行人走出燕家大院,宾主就要分手之时,陶凯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拉着燕道诚的手,半低着头,两道透着寒气的目光逼视着对方的脸,压低了声音说道:“燕知事,我们都是官道上的人,明人不做暗事,你实话对我说,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燕道诚送给陶旅长的墨玉翼兽
燕道诚听罢,顿感愕然,嘴里哼哼哈哈地说着“这个……这个嘛……”很快又将心一横,牙一咬,铁青着脸冷冷地说:“陶旅长,看来你真是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呵!明人不做暗事,事到如今对您我也就不隐瞒了,就在那块稻田的下面,家里人种地时刨出来的。”说着抬头撅着下巴冲远处轻轻点了一下。
“呵,呵!”陶凯听罢点了点头,表示心领神会,而后又提高了声音道,“不要烦劳您再送了,请回府,请回府吧,你老汉要保重身体呵……”说话间转身跃上副官早已备好的高头大马,抖动缰绳,率领手下官兵趾高气扬地沿江岸绝尘而去。在骏马的奔驰和“哒哒”的马蹄声中,陶凯昂头挺胸,面对广袤的乡野田畴和川流不息的雁江波涛,两只不大的眼睛放出灿烂的光芒,微微翘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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