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陡然心惊,但不动声色:“都知道袁世凯与庆王关系近,这是胡乱猜测罢了。还有别的什么人?”
“还有载洵、载泽、溥伦、溥伟,啊,对了,还有善耆。”
“咳,可真是,这么多人想当皇帝,也不拿镜子照照。”慈禧又说,“你出去后这些话一个字也不能往外露。”
“奴才只给老佛爷说,绝不敢向别人提一个字。”
到了十四日,太监传出话来,太后只见庆王一人。众人都十分疑惑,等了半个时辰,奕劻才回到值房。众人都问:“慈躬怎样?”
“没大碍,太后让我到普陀峪查看万年吉地。”
众人心中都有不祥的预感,太后打发奕劻去看她的陵墓工程,说明她已经预感到自己身体不好。慈禧的陵墓在普陀峪,已经修了几十年,中间一改再改,新开的工程不断,如今尚未完全竣工。
奕劻好像为了打消大家的顾虑,又道:“西藏喇嘛要来晋见,贡献了一对佛像,太后让我去安奉,顺便查察工程。”
而皇上那边传来的消息很不好,皇上已经六天没有大便,肢体酸软,耳朵几近失聪,子时后即不能寐,医生的诊断是阴阳两虚,标本兼病。
张之洞问:“王爷,我们几位是不是从今天起就要全部入值?”
奕劻回道:“不必,太后说一切照常,不要张皇,皇上圣躬不豫,如再传出慈躬不豫,会引起人心慌乱。太后的意思,有内务府和太医入值就行,有事再召军机。”
奕劻去东陵,要乘明天一早的火车。当天下午,袁世凯就到庆王府密商。
袁世凯问:“王爷,太后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把你打发走,是不是她预感到大限将至?”
“看太后的神气,病情并未增加多少,好像不必如此仓皇。”
“如果纯是为了供奉金佛,似乎打发别人去亦可,没必要把首辅派去。是不是太后要行什么大计?”当年罢黜恭亲王,就是打发他去查看普陀峪工程,结果还在路上,罢黜他的上谕已经明发了下来。
“慰廷,吉凶难测。现在觊觎我这个位子的,不知有多少人。”
“王爷,有野心的不少,但能够格的我看没人。”
“善一久有些意,就连载泽、载涛这些年轻后辈竟然也野心勃勃。”
善一就是肃亲王善耆,他排行老大。亲贵间私下称呼的习惯,往往取名中一字再加排行。
“王爷,肃亲王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口碑也还不坏,是王爷的一大劲敌,不过,他可是铁杆的帝党,太后未必不知,不太可能让他来领枢。至于载涛、载洵、载泽等少年亲贵,恕我直言,志大才疏,成不了大事。王爷,非常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奕劻当然知道袁世凯的意思,郑重地说道:“慰廷,你听我的话,别人怎么说不去管,咱们要稳住阵脚。千万不要弄巧成拙,一切听老太后安排吧。”
太后的病又有反复,本来十八那天轻快多了,也想吃东西了,膳后贪嘴吃苹果,才吃了半个,就感觉肚子里不舒服,连忙召医,结果当天夜里就又连续起夜。十九日袁世凯等人进宫,太监传出来话来,太后夜里受凉,有事写奏片来看。
慈禧太后要强,好几次生病,只要能见军机,都硬撑着召见。如今传出话来写奏片,可见已是不能支持。张之洞担心道:“老年人生病,就怕反复。我们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总得找人来问问。”
载沣也赞同,于是袁世凯道:“那就找内务府的人问。”
因为日夜当值且能接触到宫中秘密的,只有内务府的大臣。太监和御医也都归内务府调遣,要打听宫中实情,只有他们最方便。
昨天当值的是增崇,此时尚未出宫。一会儿他来到军机值庐,向各位军机见礼后,不待大家开口就道:“各位大人必定是问太后的慈躬,我已经问过太医,他们说法都是含混其词,但可以确定,比前一次严重了。”
“严重到什么程度?”张之洞问。
“这实在不好说,太医也不能下断语。诸位大人请想,一夜起了四五次,就是年轻力壮的身体也吃不消,何况太后是七十多的人。”
载沣问:“皇上那边怎样?”
增崇回道:“皇上那边也不太好,已经多日不大解,心绪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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