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张馨庵,让他快来见我。”
襄理听来人直呼长芦盐运使的名号,知道来者不是一般人,也不敢拦了,连忙给房间里的张大人打电话。还没拨通,长芦盐运使张镇芳——也就是袁克文他们的“五舅”从楼梯上下来了,一看大堂里一高一矮两个仆从,便连忙邀道:“两位快请上楼。”
张镇芳也是项城人,是袁世凯的三哥袁世廉的妻弟,排行老五,六七年前还是一个穷翰林,到北洋投靠袁世凯,被委以陆军粮饷局总办的肥差,后来当过清理财政局总办、直隶银行督办、长芦盐运使兼直隶按察使。不几年间已是三品大员,不但贵,且积聚了一大笔私财。
“四哥,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刚刚还晋了太子太保,转脸就不认人了。”张镇芳一脸着急地问道。
“早就预料到有这一步,可总还是存着侥幸,以为赔着小心尽着忠心也许会躲过一劫,我还是低估了这帮新贵。”
“下一步四哥做何打算?”
“我到天津来想找连府弄几吊银子,我是奉旨回籍养病,一大家子人总要有个住处。”袁世凯花钱如流水,但自己并不善理财,他的私财也算不上多,一大家子人回老家,的确需要一大笔开销。
“这个好说,我现在就给四哥筹划三四万两,杨连府也不至于太吝啬,回籍的费用足够。但如果再有其他花销,四哥还要早早吩咐下来,我好有所准备。”袁克文给张镇芳打电话的时候,已经透露希望袁世凯能够出国避祸的意思,但袁世凯却未明说,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暂时没有其他开销。馨庵,在火车上我仔细想了想,我不能一走了之,而且一走也不能了之。一大家子人都留在京中,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且,如果有人趁机做文章,说我是畏罪潜逃,那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然。”张镇芳大摇其头,“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果四哥在,他们总会有所顾忌,对家眷不至于太过分。四哥不如像康梁一样,暂时到国外避避风头。”
“还没到那一步,我在天津先看看情形再说。你到连府那里去了没有?”
张镇芳回道:“还没有,没有四哥的吩咐,我不敢擅自行动。”
“我不便去见他,你替我去走一趟,没别的意思,先让他筹点银子给我。”
张镇芳问:“四哥给我个数目,到时候我好和他谈。”
“不必,全凭他的心意。我不想强人所难。”
张镇芳到了总督府,大门已闭,好在他是常客,护院巡警开了角门让他进去。一见面,杨士骧就叹道:“馨庵,你总算来了,听说宫保奉旨回籍养疴,我们这些人该如何自处?”
杨士骧见面不为袁世凯抱屈,先为自己打算,令张镇芳很不满:“宫保已经到天津来了。”
“什么?”杨士骧惊得一跃而起,“他奉旨回籍,这时候到天津来干什么?我既然知道了,就应如实奏报。”
“大帅只当不知,何必上报?反正我打死也不承认告诉过大帅。宫保到天津来无他意,是想向大帅筹几吊银子,以便回籍安顿家眷。大帅亦步亦驱,能有今天的局面,哪一步与宫保没有关系?宫保是把大帅当自己人,危难之际,这才前来相求。如果大帅有难处,只当没有这回事。”
“是,宫保是自己人。”杨士骧这才想起来问一句,“宫保到津,住在哪里?”
“住在利顺德。话我传到了,大帅要不要去见面,要不要给宫保筹点银子,一切随便。”张镇芳几乎是拂袖而去。
杨士骧有些尴尬,但觉得此时与袁世凯见面,风险太大,因此召心腹密议。
心腹分析道:“大帅去见面不合适,到时候若朝廷追究,对宫保和大帅都不利。至于宫保要花银子,大帅总要设法筹措。”
杨士骧苦笑道:“我这北洋总督,正如民间说的驴屎蛋子外面光,宫保弄出那么大的窟窿,我这一年多都是在填亏空,你说窝囊不窝囊?”
心腹回道:“亏空人人有,这没什么好说的,此时大帅没法计较这个,宫保问一句:当初我没拿枪逼你来接北洋吧?大帅何词以对?”
“道理我明白。”杨士骧说,“我不能去见他,那让谁去合适?你辛苦一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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