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明明已经当上了大总统,还在谈什么误会,在袁世凯看来简直是敷衍。上封电报还明确说“暂时承乏,虚位以待”,这次连这词也不用了,“推功让能,自是公论”,完全是敷衍的语气。更让袁世凯烦恼的是,亲贵对他都极为不满,就是隆裕也不像从前体谅。根据宪法,亲贵不得干政,但他们并非没有办法,买通了御史数人,连番上折弹劾袁世凯,其中有一份指桑骂槐说:“自资政院以十九信条削尽君权,天下哗然以为不可,乃未几以实行宪政,尽罢亲贵、易大臣,人心益疑;未几以组织内阁,停止奏事入对,撤销直日,人心愈疑,以为实权既去,空文亦亡,朝廷自此替矣!随后又监国摄政王去位,徒使我皇上以一孺子,孑然独处于内,诸臣累然屏迹于外,内外隔绝,上下不通,宁知复取我君父置于何地?方今海宇分崩,叛逆四起,存亡危急,即在目前,乱臣贼子,布满肘腋,愚者固忧司马昭之心,不得不防也。”
袁世凯此时真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正是俗语所说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北洋内部,此时也现纷争的苗头。禁卫军统领冯国璋本来就对清廷感恩戴德,又加禁卫军的满蒙将士反对共和,因此他向袁世凯提出,重行君宪,不宜行共和;天津陆军统制张怀芝也发勤王檄文,谓革命之徒,妄执共和美名,糜乱大局。袁世凯以为这样也好,能够给南方以压力,让他们知道共和能不能行得通,系于他袁某人一身。所以他又派人授意段祺瑞、段芝贵、姜桂题等北洋将领纷纷发电,不承认共和。
这一招并没把南方吓住。孙中山以为袁世凯反复无常,不用武力不足以征服,而且他在就职时有推翻清朝的誓言,所以向资政院提出了六路北伐的计划,向北京进逼。六军会合,共破虏巢。
袁世凯得到消息,不能不重视,因此急电北洋军各统制、统领、协统及山东、河南、东三省督抚:顷闻上海革党有决裂之意,望即严备,如革军前进,即行痛剿。
同时,他又借与日本驻华使馆翻译高尾谈话的时机,向南方传递他希望和平但又不惜一战的决心:“孙氏此举,殊为无理。革命军既已片面宣告决裂,官军方面只得考虑对付手段。如果革命军方面诉诸武力,采取攻势,官军方面必定坚决还击,不知贵国政府是否同意?”
高尾不答反问:“阁下所问问题,本人无权奉答。如今贵国南北两方共和、君宪各持一端,毫不相让,请问袁总理持何立场?”
“我国号称专制,于今数千年矣。熟察国人程度,对于共和政治,为时尚早,我国除二三首领论共和主义外,一般人民多不知共和二字系何物,虽学军商界,各为议论,组织团体,其实所知者也了了,反而闹得意见纷歧。现政府为服从人心计,宪法信条,宣誓太庙,国家大权,已归人民之手。我鞠躬尽力,从事改革,名誉利益,迄不顾及,只欲恢复中国秩序,发扬国威,希望组织巩固政府,反对分割中国之谋。予志如斯,世人攻击,在所不计,保全中国,乃予最高义务。”袁世凯相信,他的话很快会传递到南方。
南北双方都表示出强硬态度,但双方也都不愿真正开仗。袁世凯与伍廷芳电报频繁,为国民议会代表如何产生、双方撤兵的距离以及国民议会在何地召开驳来驳去,互不相让。其实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袁世凯要南方明确答复是否还愿以大总统相让。孙中山不愿受要挟,向黄兴等人说,不能推倒清朝,则绝不议和。唐绍仪与伍廷芳商议,以大总统之位换取袁世凯支持共和。伍廷芳则认为,十余省已经认同共和,袁世凯却一再以君主立宪要挟,实在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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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全三册) 张鸿福
袁语录:袁世凯的政治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