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罪状,是交通权贵,“亲藩之重,冠绝百僚。向时亲王书款,皆称某王,无称名者。至结拜兄弟,则更未之前闻矣。乃世凯寿辰,庆亲王奕劻去爵署名为祝,贝子载振则称世凯为四哥,而自称四弟,对联两合,为众目所共瞻。熏灼一时,几炙手可热”。
第二条罪状,是引进私属,“荐贤为国,非以为私。桃李公门,古人弗受。而世凯前后之所保举,莫不执贽而称门生。但举显者而言,内则有民政部侍郎赵秉钧,农工部侍郎杨士琦,外务部侍郎梁敦彦,右丞梁如浩,大理院正卿定成,顺天府府尹凌福彭之徒;外则有直隶总督杨士骧,出使大臣唐绍仪,吉林巡抚陈昭常,安徽巡抚朱家宝之属,荐跻通显,或有合于同升,认作师生,谓无私其孰信”?
第三条罪状则是纠结疆臣,“安徽巡抚冯煦之开缺,河南巡抚林绍年之调仓场,皆奉上谕,外议谓世凯以不附己挤之。初未敢执以为据,而代冯煦之朱家宝,为其门下,代林绍年之吴重熹,为其世交,则滋人疑窦。他如三省总督徐世昌,两江总督端方,江西巡抚冯汝骙,山东巡抚袁树勋,或谱兄,或契友,或亲家,或宗姓,综计直省大吏多半与之有连。同寅协恭,固属谊所应尔;联盟树党,不知意欲何为”?
第四条罪状,是遥执兵柄,“北洋新军,为直省冠。世凯既入军机,又恐兵权削夺,于是引其门生杨士骧代为直督,诸事不得自专,悉皆受其节制,名曰开府,实则如当家不做主之门神。战功卓著之臣,投诸闲散,奉令维谨之辈,寄以干城”。
第五条罪状,是骤贵骄子,“为政不用子弟为卿,富贵且讥其垄断。世凯之子克定,年未三十,即以候补道营入农工商部,旋由右参议历署左右丞,是己方柄用,子弟已为卿矣。垄断为何如耶?用人正当破格,内举固不避亲,借势而得美官,受爵究嫌不让”。
此外还有把持台谏、阴收士心、归过圣朝、潜市外国、僭滥军赏等,正是十二条罪状。这十二条罪状,有些是牵强附会,却都不是空穴来风,尤其前五条,可以说事实俱在,而且罪名可大可小,如果慈禧有意要收拾袁世凯,仅凭前五条罪状既可把他下狱。联想到改朝换代之际,为了给后继者扫除障碍,权臣往往被裁抑,甚至被治罪,袁世凯就冷汗直冒。这一切都逃不过慈禧的眼睛,她所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要说真的收拾袁世凯,她真无此打算。北洋六镇除了铁良掌握的第一镇外,其他五镇都是袁世凯的嫡系在掌军,如今革命党闹得越来越凶,她还需要袁世凯来保大清,怎么可能冒险把他逼反?因此道:“袁世凯,你可真是糊涂至极,我让你热热闹闹办个寿,是看你这些年为朝廷忠心耿耿,办了不少事情,以示朝廷的体恤之意,让天下知道朝廷不会亏待忠臣。你倒好,北京四九城的寿屏因你做寿都卖光了。本来早就有人参你跋扈,你不知戒惧,反而给人提供把柄。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这个样子,谁还能保得了你?”
慈禧对袁世凯的责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到了后来,完全是关怀备至的语气。袁世凯激动得再次跪倒,号啕大哭,嘴里呜里哇啦哭着说道:“臣愿把自己的阳寿献给太后,臣只盼太后慈躬康健,万寿无疆。”
“你的忠心我明白,可是,哪里有什么万寿无疆,各人有各寿,谁也给不了谁。你只要忠心耿耿保大清,保社稷,一切有我呢。”
“臣对太后对皇上对大清,忠心耿耿,绝无二意。”袁世凯头碰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这样就好,你起来吧。”慈禧又对奕劻说,“奕劻,你一大把年纪了,做事还这么欠思量。你视袁世凯为知己,非要这样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不可?连体制尊卑也不顾了?”
奕劻连忙请罪道:“奴才荒唐,没顾虑到这一层。”
慈禧叹了口气道:“你们父子啊,可让我怎么说你!小振蛮聪明的孩子,让一个杨翠喜闹得名誉扫地。人家说袁庆是一党,我还不信,你非要在袁世凯做寿时弄这么一出,这不是授人以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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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全三册) 张鸿福
袁语录:袁世凯的政治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