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就是上海的沈玉兰。他早就与沈玉兰约定,等他发达了就明媒正娶。如今自己已经是三品候补道、驻朝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如果再不给沈玉兰一个说法,那就太说不过去。袁世凯的打算是把沈玉兰带到朝鲜去,但总不能说带走就带走,有一大堆麻烦必须料理清楚。一是沈玉兰青楼身份早晚是包不住的,家里人接受不接受这个“二奶奶”尚未可知。二是如果带她去朝鲜,必得有个结实的理由,不然把正室抛在家里说不过去。家务事并非袁世凯所长,他快刀斩乱麻的性情,用以处理盘根错节的家务往往行不通,越闹越拧的时候居多。不过,他有个能干的二姐袁让,可以帮他分忧。
袁世凯曾经向袁让透露过,他上海“有人”的事,但并未告诉她那个人出身青楼。他仔仔细细把两人结交的过程和盘向袁让托出,心里战战兢兢,只怕她说一句“纳青楼女子,袁家没这个规矩”,那可就要大费周折了。可是没想到袁让非常果决明快:“她也真不容易,一咬牙就下得了决心,从此为你独守空房,光这一条,你就该敬她。”
“敬不敬不说,我只怕二姐嫌弃她的身份,不肯帮我的忙。”袁让没过门丈夫就死了,她是抱着牌位入的夫家,是当地有名的节妇。她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刚烈性情,如何能够容得下一个青楼女子?所以袁世凯有此担心。
袁让叹息一声道:“女人独守空房的苦楚,你们男人何曾知道?她是她,我是我,我又何必嫌弃人家?只要你喜欢就成。”
这一关轻松过去,那接下来谈如何告诉嗣母让她能接受这个“二奶奶”呢?袁让自告奋勇道:“你放心好了,娘那里包在我身上。”
袁世凯笑嘻嘻道:“那就谢谢二姐了。为什么要带她去朝鲜而不带克定他娘,也得预先想个理由。”
“按起来说,你是一家之主,你说带谁就是谁,何须为难?”袁让笑道。
袁世凯还是有些顾忌:“话虽如此,不过克定他娘在家上侍候老人,下教育孩子,也不容易,不喜欢归不喜欢,可我也不想让她太觉得委屈。”
袁让道:“上有老,下有小,这就是个理由。你在朝鲜不能尽孝,你媳妇留在家里侍候咱娘原是正办。”
“如果她问,沈玉兰刚进门,为什么不可以尽孝?你怎么说?至于克定,带到朝鲜去照顾也无不可。”
“总归会有办法。”袁让想了一阵道,“这事说来话长,我要与娘好好商议。明天你陪四妹回趟娘家,我尽这大半天工夫,想法给你理明白。”
“我不愿进她家门,尤其她那个兄弟,当年我去借钱,他说的是人话吗?”
袁让笑道:“你如今是三品道台,他们还不高接远迎?现在正是你扬眉吐气的时候。”
“二姐这倒提醒我,得先弄身顶戴,还有轿子,明天得用。”
袁让顶顶地说道:“这是正办,让他们都瞧瞧,我四弟可不是凡人,两三年就巴结到了三品顶戴。”
这难不住袁世凯,他与陈州知府关系极密,前去借他的顶戴、袍服和轿子一用。知府说道:“你如今是三品道台,服四品顶戴太委屈,家父有一套三品朝服,我留下来做个念想,今天不妨借袁仁弟一用。”
知府连轿班、随从也借给袁世凯,第二天一早,浩浩****开往岳家。袁让则屏退下人,与母亲详谈袁世凯的家务事。听完袁让的转述,牛氏道:“这个沈姑娘倒是有志气,可是袁家没有纳青楼女人为妾的前例。”
袁让叫道:“规矩都是人定的,老四开了这个例不就有了。娘如果不同意,让老四始乱终弃,良心上说不说得过去?”
牛氏有些担忧道:“沈氏也不是崔莺莺,谈不上始乱终弃。不过,你说的有道理,人家对得住老四,咱们不能对不住人家。我答应了没用,老四他娘那边,要是不答应呢?”
“那边让老四说去,老太太对他我看也是言听计从。再说,老四已经叫您娘了,按说您也是堂堂的父母之命,别人插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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