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师进屋,见袁世凯桌上光溜溜的,一本书也没有,笔墨纸砚倒是摆好了。
朱铭盘问:“慰廷,你的应试书籍没有带来?”
袁世凯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瞒两位老师说,第二次乡试落第,我一怒之下把应试的书籍资料一把火烧掉了。”
“慰廷好大的脾气,你才落第两次算得了什么,我和老朱都落第四五次了。书不是问题,到时候给你凑一套就是。我和老朱商量一下,咱们每十天出一次题,你用六七天时间写完,我和老朱用一两天看完,然后分头和你说稿,你在此基础上再改一遍,你看这样是否合适?”张謇说出了想法。
“一切听两位老师安排。”
张謇临走时留下一张纸,上面是两人布置的题目。袁世凯一想到此后就天天消磨在笔墨间,心里直发毛。到了下午,张謇打发一个亲兵抱来一大摞书,全是应试备考的书籍资料。袁世凯让亲兵摆在案头,他懒得去翻,皱着眉头,一晚上没写出几行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了第七天勉强交了稿。
张謇看了半天,看得心头冒火。他到了朱铭盘屋里,见朱铭盘也在埋头看稿,问道:“曼君,你也正在看,慰廷的策论怎么样?”
朱铭盘笑了笑道:“还行。”
张謇拿过去看了不及一半,便反问:“这就算还行?”
朱铭盘又笑道:“巨室子弟,声色犬马,有几个愿读书的?不像你我这种穷光蛋,只有孜孜苦读一条路可走。能写到这样,也算不错了。”
“这不是真心话。二十岁的人了,怎么才这种水平?你这策论还勉强成篇,我那几篇八股文,简直是一团茅草,无从下笔,无从删减,改也没法改。”
朱铭盘笑笑说:“给别人改文章,是要费功夫挑毛病;给慰廷改文章,怕是要下功夫找几句来圈点了。”
张謇一诧道:“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改文章专找可圈可点之处,那还能长进吗?”
朱铭盘这才正色道:“长不长进,光我们着急也没用。咱们受筱公所托,尽心尽力良心上过得去就是了,如果把他批得一文不值,他拍了桌子不学了那该如何?慰廷的脾气,依我看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早晚得寻机会和筱公说一下他宝贝侄子的真实水平,别让他以为我们把千里驹教成了驽马。”
无论写还是改,对彼此来说都是一件苦差使。袁世凯被重新逼到案前,不必说是苦不堪言。而两位老师为他修改文章,更是要硬着头皮才能坚持下来。
这天张、朱两人又凑到一起叹息,张謇叹道:“曼君,实在不行咱向筱帅摊牌,这样的弟子,真是朽木难雕。”
“我看他志不在此。我观察了一下,他每天早晨都跑到蓬莱阁,在上面练拳半个时辰,真是风雨无阻;下午又要骑马,他马术好得很,据筱帅说,他十二岁时就能驯服烈马。他有一条好处,很善与人交往。他来这个把月,已经和营哨官们混得很熟,有些人我们都叫不上名来,他却张口就来,你说奇不奇怪?”
张謇愣道:“这有什么用?准备下场应试却又不肯在制艺上下功夫,这不是让我们这当老师的为难吗?”
朱铭盘直向他使眼色,原来袁世凯过来了。他进门向两人拱手道:“张老师也在,学生来听朱老师的点评。”
朱铭盘从抽屉里取出稿子来,上面画了不少圈,对袁世凯说:“这次的策论,比前几次都好。”
正在解说,亲兵跑来叫道:“张先生、朱先生,大帅有请。”
朱铭盘把稿子递给袁世凯道:“慰廷,你回去稍等,我回来后再请你过来如何?”
袁世凯看看他乱糟糟的屋子道:“老师,我帮你整理一下房间如何?”
“天天就是这副样子,你整理了还是要乱,不如不整理。”
“两位老师走吧,这里交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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