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东南侧的东华门,是文武大臣早朝必经之地。由此向东行一里多,便是金鱼胡同。金鱼胡同南侧,有一个幽静的大院落,这就是著名的贤良寺。原本是雍正皇帝十三弟怡亲王的府邸,死后舍府为寺,由雍正皇帝亲笔题名贤良寺。此地因近邻东华门,成为封疆大吏进京最喜欢借居之地。
寺庙靠出租“庙寓”增加收入,古已有之,明清更盛。贤良寺因地理之便,此项生意颇为可观。李鸿章任直隶总督二十余年,每次进京都借居在此。他以文华殿大学士而兼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是真正的百官之首,声威赫赫。他入住寺里,必有一百余名身穿灰呢窄袖衣、肩扛洋枪的淮军卫队入住护卫,贤良寺门前更是冠盖云集,翎顶辉煌。许多想走李鸿章门路的人通过方丈巴结,携带得方丈也显赫一时。
不过,这都是从前。甲午一役,李鸿章成为人人痛骂的卖国贼。他的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之职也由王文韶接手,仅以文华殿大学士身份进京入阁办事。
官场炎凉,甚于世俗,京官们对李鸿章是避之犹恐不及,旧僚下属也大都树倒猢狲散。当然,并非都是如此,总还有些不屑趋炎附势之辈,不避炎凉,经常来看望、陪伴。
比如眼前的这位直隶候补知县、湖州人吴永。
吴永少年丧父,家境十分贫寒,但十分好学,尤其精于金石。客居长沙时得到郭嵩焘的赏识,被带入京城,推荐到曾国藩的长子曾纪泽府上教书。曾纪泽也深爱其才,以次女相嫁。曾纪泽的大女婿就是李鸿章的侄子,有这层关系,吴永得以入李鸿章幕府。他文才很好,受到李鸿章器重,马关谈判的时候,就同去日本,任办约文案委员。他经历了马关签约的前前后后,对李鸿章所受的屈辱感同身受,因此无论全国舆论如何痛诋,他都敬重如昔。
李鸿章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身处窘境,依然心胸豁达,饭量不减反增。午饭过后还要喝浓粥一碗,鸡汁一杯。午休后醒来,与吴永对弈。下棋时心不在焉,一边下一边发牢骚:“我少年科第,壮年戎马,中年封疆,晚年洋务。一路扶摇,遭遇不为不幸。乃无端发生中日交涉,至一生事业,扫地无余。”李鸿章把一子恨恨按在棋盘上,表示他对甲午之战的愤恨,“我老师因为天津教案,委曲求全,举国痛诋,以致外惭清议,内疚神明,几乎身败名裂。天津教案是我老师的劫数,甲午之役是我的劫数。天津教案是洋人欺我太甚,甲午之役是那帮纸上谈兵的书生误国!”
甲午战争前,李鸿章一直主和,不想和日本人撕破脸,他认为,如果朝廷能够听他的主见,顶多失去朝鲜,何至于惨败如此?无奈翁同龢等人倡率一帮腐儒书生,高谈阔论,一力主战,他不得已增兵朝鲜,与日本决战。
其实,这只是李鸿章的想法。吴永知道日本人谋求一战暗暗准备了十余年,岂是避战能避得了的?不过他不愿给李鸿章添堵,排解道:“形势逼人,由不得中堂。”
“明知道不敌却要硬着头皮上阵,岂有不败之理!我办了一辈子的事,练兵也,海军也,都是纸糊的老虎,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不过勉强涂饰,虚有其表,不揭破犹可敷衍一时。如一间破屋,由裱糊匠东补西贴,居然成一间净室。即有小小风雨,打成几个窟窿,随时补葺,亦可支吾应付。乃必欲爽手扯破,又未预备何种修葺材料,何种改造方式,自然真相破露,不可收拾,但裱糊匠又何术能负其责?”李鸿章以为,在光绪面前一言九鼎的翁同龢就是撕破他破屋的人,因此,对他真是恨之入骨。
“现在举国上下,都吵着要用西法练兵,好像这是药到病除的救国良方。”吴永一面重新布子一面说道,“听说袁观察去小站练兵,不日就要出都。”
“哼!练兵是那么好练的?”李鸿章对袁世凯在京中钻营,尤其是投翁同龢的门路极为不快,“我倒要等着袁大少爷练出新兵来,去打一阵我瞧瞧!”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仆人进门通报:“老爷,袁道台求见。”
李鸿章摇摇手道:“不见不见,我如今赋闲,对他袁大少爷没哄个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袁世凯(全三册) 张鸿福
袁语录:袁世凯的政治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