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却不这样认为:“兰溪,处在群狼环伺朝鲜的境地,非有袁慰廷的手段不可。朝鲜屡生异心,我又鞭长莫及,只有靠驻扎朝鲜人手得力。袁慰廷年轻气盛,露才扬己,有时候又太过急躁,比如前次他来电,说俄国人可能派军舰到仁川,现在看完全是他的猜测,幸亏我没派兵去。这是他的短处,终归还是太年轻。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再老成稳重些就好了。但他处事果断,手腕灵活,机巧百出,是一把办事的好手,好好**,是个难得的人才。试想如果换作别人,恐怕就应付不了。”
李鸿章一语中的,周馥不能不佩服,想想朝鲜局面,又的确非袁世凯不可。周馥自思处于袁世凯的位置,恐怕也没有那样的手段。因此对李鸿章说道:“中堂知道袁慰廷的难处,百般庇护,可是外人恐怕就不会那么认为了。”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局外人看事太易,站着说话不腰疼,只顾大发议论,全然不顾当事者的艰难。”
李鸿章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不知徐相雨到京中后都说了些什么,京中关于袁世凯在朝鲜飞扬跋扈的传闻很多。有的人是不明就里,自以为仗义执言;有的人则是因为看不惯李鸿章,顺带着也看不惯袁世凯。更严重的是醇亲王受浮议的影响,也对袁世凯有了看法,亲自给李鸿章写信来:
中堂阁下:
来函屡接,时局萦怀。朝经此一震,或可潜消异志,袁守精于侦察,急于事功,却非通筹并计之道。较之老成硕画相去太远,似宜预储通品,为他日替人之务。继此朝再有事,希径函达总署,或邮递密折为祷。盖他事王尚能妄参末议,独朝事牵涉昰应,帘前面陈与同事集议,实有难处,在大才自不言而喻矣。昆明水操,慈意参用西法,斯渐推广,并请由贵处保送教习,以资训练。先此函达,续寄公牍。此泐,虔候勋祺。阅旋祈付丙。醇亲王泐。八月二十五日发。
来函虽短,但意思却至少有三个。一是要撤换袁世凯;二是他作为光绪皇帝生父的身份,正如李昰应与李熙的身份,因此涉朝政事商议起来多有不便;三是为昆明湖水操派教习。
昆明湖水操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及时筹措建园经费是关键,至于教习人才,好应付得很,让李鸿章大费脑筋的是撤换袁世凯的问题。醇亲王为人宽厚,话说到这分上已经是相当不满意的表现。立即撤换袁世凯才能合王意,但朝鲜这副重任谁又能挑得起?
李鸿章叫周馥来密议:“兰溪,你也知道如今最难办的是外交,我手里最缺的是办外交的人才。与虎狼争利,谦谦君子办不了,那些一味强硬、纸上谈兵的清流派更办不了。驻扎群狼环窥的朝鲜、监督朝鲜不生异志,更是难得其人。如今浮议如此,醇王也有此动议,难道真撤换袁慰廷?那又该让何人接替?”
周馥想了一圈,目前办外交的还真没人可比袁世凯。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李鸿章下决心道:“且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却不能不为袁慰廷主持公道,不然便是自断手足。他毕竟是块难得的璞玉,值得用心雕琢。当然,慰廷的毛病,我也会去电规劝。”
周馥点头道:“中堂如此看重慰廷,子久观察听说了,不知如何高兴。”
李鸿章又叮嘱道:“对了兰溪,你也可以向子久透露一下我对慰廷的期许之深,让他也从旁劝导。”
周馥笑道:“子久观察心里明镜似的,书信不断,经常提醒。”
不久,袁世凯接到李鸿章的密电:
朝密函事件双方皆不认,不了了之,京中浮议颇多。以后临事,务以稳妥、慎重为要,力戒浮躁自扰。
短短几行字,令袁世凯苦恼异常。这是他总理朝鲜以来,李鸿章最严厉的批评。他反思事件始末,仍然觉得自己并无不当之处。想来想去,只觉得委屈。他在签押房踱步,抽雪茄,弄得乌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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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全三册) 张鸿福
袁语录:袁世凯的政治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