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武是汤化龙的字,他因为参与组建武昌军政府,算武昌首义功臣,不过,他并非革命党,而是立宪派,政治主张更接近袁世凯。去年他又组建了民主党,任总干事长。民主党奉梁启超为精神领袖,双方函电交驰,关系十分密切,梁启超视汤化龙为最亲近的“自己人”。
赵秉钧说明道:“派谁去做那是任公的事情,大总统的意思,一切拜托给您。大总统今晚在总统府设宴,到四点半就派车来接。任公稍做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届时许仁静来接大驾。”
“大总统真是太客气了。”
许仁静就是司法总长许世英,梁启超曾被袁世凯任命为唐绍仪内阁的司法次长,许世英来接,面子足够。
晚上到了总统府的宴会厅,袁世凯亲自迎到门外,握住梁启超的手道:“任公,去年时间太仓促,未得好好请教,这次你可要好好教我。”
宴会开始还要十几分钟,袁世凯陪梁启超到客厅小坐。作陪的自赵秉钧以下,各总长一个不缺。这时候有记者要挤进客厅,早被负责警戒的法警阻挡在外,梁启超挥挥手道:“把记者朋友请进来吧,无妨,无妨。”
袁世凯也赞同:“既然任公说无妨,那就无妨,让他进来吧。”
那位记者十分兴奋,问道:“梁先生,我是《申报》的记者,想借宴会开始前这点时间,请您谈谈对局势的看法。”
梁启超笑了笑道:“这个问题实在太大,有些老虎吃天。不过,我的确有些话想要对新闻界的朋友说。”
“那我缩小一下我问题的范围。民国肇建已有一年多,可是众人期望的国强民富并没有实现,反而政局更迭频繁,南北危机去年有所缓解,而近期复又加剧,在先生看来,到底是何缘故?”这个问题十分敏感,因为很显然涉及宋案,梁启超如何答复,袁世凯当然十分关注,心中颇为忐忑。
“民国肇建以来,国论纶歧,邦本屡摇,我以为问题根本出在民权与国权的关系问题上。专制政府,无民权可言,故推翻之。民国建立,各党皆言民权,殊不知,主张民权而应有度。我去年写过一篇名为《宪法之三大精神》的拙文。我认为,中国目前应持国权重于民权之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道理再明白不过。目前之中国,贫弱交积,内忧外患,要谋求国强民福,国权须重于民权,民权必须无条件服从国权,为了维护国权,必要时必得抑制乃至牺牲民权。我曾经说过,目下之中国,非参用文明专制之意,建强善之政府,不足以奏整齐严肃之治。”
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后,对自己虚位总统的地位十分不满,一直在设法突破临时约法的束缚。他认为中国的前途,大总统非有足够的权力不足以治国,所以梁启超的国权论很对他的味口,他率先鼓掌表示赞赏。
《申报》的记者追问道:“听先生的意思,好像反对民权、民主。”
“我绝无此意。而且民权和民主并非同一概念。我说的国权主义,强善政府,不是不要民权,也不是不要民主。我的意思是,不要过度强调民权,两者发生冲突的时候,民权应该给国权让道。我和宋钝初先生一样,是主张政党政治的。政党政治的根本就是通过政党监督政府行政,这就是保障民权民主的有效途径。”
“先生以为,如今的政党能够有效监督行政、保证民主吗?”记者的本意显然是在暗示袁世凯的势力太强大,政党监督根本无从谈起,所以袁世凯对梁启超接下来的谈话十分紧张。
“目前局面,当然不行。目前中国有二百余政党,就是国会中具有实力的也有五六个政党,这不合政党政治的正则。政党政治的正则,是两大党对峙,一在朝,一在野。在国会选举中占多数席位者组阁,是为在朝;少数者作为反对党,事事给予监督,是为在野。政党一旦超过两大党,则难免议论纷歧,为了一党之私而置大局于不顾,谈不到监督,只有添乱。所以,我这次进京,就是与民主、共和、统一等政党的同志交流意见,组建进步党,最终形成两党竞争、监督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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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全三册) 张鸿福
袁语录:袁世凯的政治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