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正是袁世凯所求,他的目的是以进步党牵制国民党;梁启超的意图是把中国政党政治纳入正轨,虽然目的不同,但在袁世凯看来,努力的方向却非常一致,因此他又再次使劲鼓掌。
《申报》记者时年二十三四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而且正怀着为民代言的崇高使命感,因此追问起来十分尖锐:“如果先生组党成功,对现政府是什么态度?国民党对现政府是持激烈的批评态度。”
“政党的态度,不能对政府持无原则的批评为能事,而应对政府行政进行客观的评价和监督。一年以来,国中有两大势力,常对政治改良产生阻碍,一曰官僚社会之腐败的势力,二曰诱民社会之乱暴的势力。我进步党既以改良政治为唯一之职志,非将此两种势力排而去之不可,否则改良政治之目的终不可达。吾党鉴观各国前史,见革命之后,暴民政治最易发生,而暴民政治一发生,则国家元气必大伤而不可恢复,况我国今处列强环伺之冲,秩序一破,不可收拾,则瓜分之祸,即随其后,为祸之烈可想而知。故本党对于横行骄蹇之新贵族,常思所以裁制之。至于临时政府,既经国民承认设立,在法律上当然是国家机关,吾辈只当严重监督,而不必漫挟敌意以与相见;吾党对于临时政府之设施,也有很大意见。但,我国当此存亡绝续之交,有政府终胜于无政府。故吾党对于不满意之政府,犹予维持,以俟正式政府之成立,徐图改造。希望中国稳定,恐怕也是大多数人民之期望。极力维护国家稳定,也是我持国权主义的原因。毕竟,国家稳定,方可谈及其他。陷于混乱,百姓荼炭,国家分裂,还何谈民权、民主?那只能是纸上谈兵。”
梁启超大力支持袁世凯政府,态度已经十分明朗。《申报》记者并不甘心,看了一眼袁世凯继续追问:“那么,先生对大总统如何评价?”
“真是后生可畏!”梁启超对记者点头微笑,“你看来非要我出丑不可!不过,我很愿把我的真实态度告诉你。以今日大总统论,中外报纸评其人者多矣!有敬爱之至极点者,亦有憎恶之至极点者。然无论为敬爱、憎恶,大总统之政治才能有目共睹。以国外之经验,有政治才能者,一旦握有政权之时,必须有一大政党监督于其旁,谋顺其美,匡救其恶,不能令此种政治才能滥施于政治轨道以外,本党很愿担负其责。”
梁启超想带袁世凯走上政治轨道,颇有点像当年乃师康有为以光绪帝师自居的味道。这时外面有人来请,说宴会一切就绪。袁世凯等人将起身赴席,《申报》记者还不肯放过,对梁启超道:“梁先生,最后一个问题:你对宋案如何看?”
袁世凯所担心的一问终于还是来了,梁启超很干脆地回道:“很简单,刑事案件,以法律之法处之,不可以政治手段待之。法律讲证据,不能把政治上的敌对方想当然当成凶手。”
袁世凯恨不能拍拍梁启超肩膀以示感谢,但他最善于掩藏自己真面目,当然不会把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便对记者道:“宴会时间到了,今天的访问就此结束,若有问题,以后有的是时间。”
入席后,袁世凯对身侧的梁启超道:“任公,这些记者咄咄逼人,可畏,又可恶。”
梁启超小声回道:“大总统要学会与舆论打交道。善为政者,必暗中为舆论之主,而表面自居舆论之仆,唯如此方能有成。”
“任公所教极是,一年多来,我常陷于被动,往往为舆论所困,就是不大会与他们交道。”
4月13日,国民党在张园为宋教仁举行盛大的追悼大会,由陈其美主祭,孙中山、黄兴等敬献挽联。孙中山的挽联是“作民权保障,谁非后死者?为宪政流血,公真第一人!”黄兴的挽联则直斥袁世凯为凶手,“前年杀吴禄贞,去年杀张振武,今年又杀宋教仁;你说是应夔丞,他说是洪述祖,我说确是袁世凯。”
袁世凯从报纸上看到黄兴的挽联,拍着桌子道:“真是血口喷人!真是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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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全三册) 张鸿福
袁语录:袁世凯的政治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