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实权逐渐被载漪等辈掌握,而他孜孜以求的是利用义和团达到排挤洋人、儿子尽快继承大统的目的。附和义和团为良民、神功可灭洋的人日渐聚集到他们身边。
京中舆论已完全被守旧大臣把持。清流领袖、在士林中最具影响的大学士徐桐以仇洋著名,一听议论洋人就掩起耳朵。他的家就在从前被称为东江米巷如今使馆聚居的东交民巷,出门难免与洋人相遇。为了表示气节,他把大门堵上,走后门绕个大圈子上朝。他对弟子们说道:“轮船、火车、邮电、机械,皆出洋人,亦妖术耳,正可利用义和团来拆铁路、炸桥梁、毁电线,譬如治疮,以毒攻毒。”
于是有言官为讨好载漪、徐桐等辈便上折道:“义和乡团,练习拳棍,保护身家,以仇教为名,并无作奸犯科之为。近来直隶、山东拳民殆遍,其势几不可遏。莫如用因字诀,因其私团而官练之,派道府大员,为团练局总办,择公正绅士为团总,申明专备大敌,不得私斗,遇有教堂,共相保卫,一切供支不费民间分文,庶可化无用为有用,并可化有事为无事。”在载漪、刚毅等辈操纵下,朝廷下旨“所奏是否可行,著裕禄、袁世凯各就地方情形,通筹妥议,据实复奏”。
袁世凯一眼看出朝廷中有人要把义和团合法化。如果此议得行,则义和团势必风起云涌,而他在山东严禁义和团的行政岂不是大错特错?交章弹劾,还没坐热的山东巡抚交椅势必易主!他与幕僚商议,最后由阮忠枢起草复奏,把官办私团的提议完全否定。
复奏先详述义和团的历史,说明朝廷一直采取严禁的措施,继而历数近年来义和团非法行为,以及他到山东采取严禁后的效果,态度十分明确:
总而言之,该拳会聚众游行,每于数百里外劫取财物,不得谓之为保护身家。焚杀掳赎,抗官拒兵,不得谓之非作奸犯科。掠害平民,骚扰地方,不得谓之为专仇洋教。本无伎俩,屡战辄败,安足以备大敌?悍不畏法,寻衅滋事,安望其保教堂?如由臣等派道府大员及绅士等,因其众而练为团,姑无论已散者复聚之,已遏者复起之,为政体之所必无,而所派之总办、团总,必须求深明大义之人,在员绅之深明大义者,必不肯为。即勉为之,而该拳会演诵符咒,左道感人,情志既届隔膜,钤束亦无从措手。且聚数千百人而成为团,团练所需,其势不能无费。不取诸民,费将安出?更究其流弊所及,以匪徒冒乡团之名,以邪教借公家之势,明目张胆,一聚不可复散,乘便营私,一发不可复制。其不扰乱大局,荼毒生灵者,几希矣!言者徒因其托名仇教,遂忻忻然加以恕词。不知自古巨奸大憝,无不有所借口,以求其一逞者。如信其假托之名,而不察其居心行事之实,未有不受其祸者也。夫自古断无左道邪教而可资以御侮者。亦断无行劫拒捕而可目为良民者。勿论是会是团,以邪术参杂其间,必酿巨患。勿论为公为私,以莠民于预其事,必长乱萌。是宜严禁预防,未可权宜迁就!
但朝廷已经听不进袁世凯的建议。慈禧派军机大臣刚毅和赵舒翘分别出京到良乡、涿州考察义和团的真实情形。刚毅顽固守旧自不必说,赵舒翘人虽明白,却是刚毅引入军机,因此不得不看他的脸色。他在涿州看了义和团表演神功,心知此法术不可恃,但又不想与刚毅唱反调。他耍了个小聪明,回京向慈禧复旨时,一遍遍向太后表演义和团的神功,希望慈禧能明白,他则可以超然事外,不致得罪刚毅。可慈禧想用义和团来对付洋人,但又怕尾大不掉,所以只问了一句话:“你看义和团闹起来,会不会搞得不可收拾?”
赵舒翘只好回答:“不要紧,臣看不要紧。”
刚毅回京后,他的结论和建议是:“其术可恃,抚而用之,统以得帅,编入行伍,扶清灭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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