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京中的舆论却对袁世凯十分不利,御史言官们在载漪等辈策动下只听片面之词,交章弹劾,建议朝廷把袁世凯调离山东。翰林院侍讲学士朱祖谋奏称:“袁世凯此次到山东,如果宣布皇恩,众怨既平,群情自服。及轻信浮议,大军所临,诛谬过重,拳会之势虽敛,教堂之风益张。拳会仇洋,犹是朝廷赤子;既入洋教,岂复为朝廷有哉?”朝廷将此折抄给袁世凯看,并下谕“著袁世凯严饬各属,遇有民教之案,持平办理,不可徒恃兵力,转致民心惶惑”。
御史黄桂鋆则奏称:“地方官不论曲直,一味庇教而抑民。遂令控诉无门,保全无术,不得已自为团练,借以捍卫身家。民为邦本,不可专护教堂。袁世凯若剿拳民,仇教者既被夷诛,必驱中国人胥归彼教,天下皆教民,国将谁与立乎?”朝廷又将该折抄给袁世凯,上谕中说:“唯目前办法,总以弹压解散为第一要义,不可一意剿击,致令铤而走险,激成大祸。著袁世凯相机设法,慎之又慎,毋轻听谣传,任令营员贪功喜事,稍涉操切。倘办理不善,以致腹地**,唯袁世凯是问。”
御史熙麟奏称:“山东全境,不属于团,即属于教。属于团,已难猝办,属于教,何计挽回?是山东一省,将不复为国家有矣。请以马玉昆或董福祥、聂士成代袁世凯,庶主将既无袁世敦昆弟之嫌,亦不致妄播流言。流言既息,民心稍定,民惑可解,全境无恙,大局无虑矣。”御史许祐身则在奏折中说:“袁世凯长于治军,性情太刚,杀戮过重,似于办理教案,不甚相宜。”朝廷又将此两折抄给袁世凯,并再次谕令:“山东民教不和,总以弹压解散为第一要义。前两次寄谕,至为详尽,谅该署抚必能体察情形分别办理,断不至一味操切,以致激成巨祸有负委任。该署抚唯当懔遵前旨,相机设法,慎之又慎。”
接下来的一天,竟然同时有三位御史弹劾袁世凯。如此众多的御史言官在数天内交章弹劾,明眼人都明白,与甲午期间对付李鸿章一样,必是有人背后策动。看他们的意思,非把袁世凯挤出山东不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首先是巡抚衙门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而道府官员在巡抚衙门里都有自己的心腹,与巡抚同城的济青道、济南府首先得到消息,他们判断袁世凯的巡抚恐怕署理不下去了。
一天早上,巡抚衙门的照壁上有人贴上揭帖,只有两句话:赶走袁圆蛋,我们好吃饭。旁边还有一幅画,画着一只乌龟昂着头,舔一个洋人的屁股。阮忠枢是那种到任何地方都自然熟的人,虽然到济南还不到一个月,但他在济南城中已经有不少朋友,所以听到的各种离奇的谣言最多。他找到袁世凯道:“四哥,现在外边说法很多,这样下去,义和拳少不得要卷土重来。”
“怎么说?”袁世凯问阮忠枢。
“外间都说恐怕四哥这个署理的椅子坐不久了。新巡抚一到,必然要推翻四哥的举措。这个消息一传,下面的府县官员必然心存观望,四哥请想,你的努力都白费了,义和拳自然要卷土重来。”
“山东好不容易开始安静了,绝不能再走回头路。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地烙,山东百姓还活不活?”袁世凯恨透了这些风闻而奏、纸上谈兵的书生。
山东百姓活不活,这是冠冕堂皇的说法,他好不容易得以署理,眼看跨入疆吏行列,如何能够丢掉这大好前程?但要让他向舆论屈服,向那帮守旧大臣屈服,再回到毓贤沽名钓誉、一味纵容的套路上来,则绝无可能:“老阮,不管他们怎么说,我觉得咱们这一套没错。你帮我起草个折子,把咱们标本兼治的措施和效果奏报朝廷。我再给荣中堂写封信,请他主持公道。对了,胡臬台是御史出身,清流当中他有不少死党,你说让他想想办法,也请几个御史言官为咱说几句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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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全三册) 张鸿福
袁语录:袁世凯的政治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