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康有为仓皇出京的时候,袁世凯已经早早起身,与徐世昌作最后一次商讨后道:“菊人大哥,我已经拿定主意,无论皇上有没有朱谕给我,请训后我都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天津面见荣中堂。”
徐世昌稍用心思就明白,所谓面见荣中堂就是向荣禄告密。荣禄于袁世凯有提携、庇护之恩,而且维新派首要除掉的人物也是他,袁世凯向他告密最为恰当,无论帝后若有任何怪罪,也只有荣禄可能为他辩解。
徐世昌回道:“此事不必再犹豫,速见荣相最好。我暂时留在京中探听消息,一有情况会设法告诉你。”
袁世凯拍拍徐世昌的肩膀,大有诀别的意思。徐世昌送他出门,看他登上骡车,车夫清脆的一声响鞭,骡蹄踏着石板,“嘚嘚嘚”地远去。
皇上已经回宫,请训的地点在养心殿。袁世凯进东华门,由仆人打着灯笼,在太监的带领下向西然后向北,沿着三大殿的东墙根,一直到了景运门外,此处关防极严,有护军和御前侍卫值岗,仆人被挡在门外,袁世凯由太监带领到乾清门东侧的朝房等候。袁世凯是第三起被召见,因为已经有一次面圣的经验,因此一切都还从容。他跪在地上听光绪问话,光绪嘱咐他好好为朝廷练兵。说话声音虚弱,比起上次召见时的兴趣盎然,真是判若两人。
等回答完光绪的问话,袁世凯鼓起勇气把昨晚与徐世昌商议的意思趁机奏陈:“皇上为变法殚精竭虑,宵衣旰食,臣尤为感奋。臣以为古今各国的变法,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是有内忧,就是有外患。臣请皇上一定忍耐,等待时机成熟,一步一步经营料理,如果操之太急,必会产生流弊。而且变法尤要得人心,必须有真正明达时务、老成持重如张之洞这样的人赞襄主持,方可上承圣意,下顺民情。至于新进诸臣,固然不乏明在勇猛之士,但毕竟阅历太浅,办事亦不缜密,倘若有什么疏忽失误累及皇上,关系非轻。总求皇上十分留意,天下幸甚。臣受恩深重,不敢不冒死直陈。”
光绪没有回话,袁世凯以为他将有朱谕面交,紧张得不得了。但光绪沉默了一会儿便道:“你跪安吧。”
袁世凯退出大殿,满心的疑惑。这次请训皇上只是例行公事问了几句,几乎没有任何训示。其实,皇上也不可能再有任何训示。昨天傍晚慈禧由颐和园回宫,立即把皇上叫去,为了不让他“胡闹”,决定军机四章京批答的奏折一概呈请她阅览;今天召见伊藤博文,太后将于御座后监听。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苗头,太后恐怕将从此直接干政。光绪十分愤懑,却无可奈何。
袁世凯掏出怀里的打簧表一看,刚十点,还赶得上火车。他在仆人和两个护勇的陪同下赶往火车站,十一点四十火车开往天津。三个多小时后在天津老龙头火车站下车,因为他获天子超擢,天津海关道、府县官员、地方名绅及候补官员一百余人前来迎接。火车站设有专门供大员使用的接待室,里面水果、香茗已经备好。大家簇拥着袁世凯进了接待室,因为人太多,官小的只好站在外面的廊道里。众人七嘴八舌,询问陛见的情形。袁世凯心事重重,但不能在众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因此强打精神,满面笑容,讲三次陛见的经过。这一套应酬下来,耗去了一个多小时,等他赶到北洋大臣行辕已是薄暮时分。递上名帖,荣禄传出话来,先吃饭,饭后再见面。
吃罢饭,袁世凯到西花厅等,却迟迟未有接见的消息。他对负责接待的官员道:“请转告中堂,我有十分紧要的事情面禀,请中堂务必拨冗接见。”
一会儿,有人来请。袁世凯跟着前往荣禄的签押房。签押房外,两排亲兵执洋枪夹道而立。自从荣禄出镇直隶后,袁世凯来拜见过多次,从来未有今天这样的情形。
进了签押房,门外又有两名武巡捕寸步不离。荣禄的身边除了一个侍候水烟的下人,还有一个身材魁伟的男仆,名为奉茶,显然是为保护荣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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