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园中,是指颐和园。因为明天有训政的大事要公布,临时改到颐和园则显太远,崇礼建议不如就近到西苑。西苑护卫是怀塔布负责,因此奕劻让崇礼先去宫中与李莲英接洽面见太后的事情,他则等怀塔布前来商议。
等了半个多时辰怀塔布才到,寒暄过后,奕劻开门见山道:“深夜把你叫来,是太后明天一早可能要到西苑驻跸,这一阵不素静,西苑那边怎么样?”
“怎么,袁项城有什么动静?”所谓不素静,怀塔布自然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尤其光绪召见袁世凯后,后党大佬都提心吊胆。
奕劻连连摇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提醒你多加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你辛苦一下,亲自到西苑,安排放心的人当值。”
怀塔布被撤了礼部尚书,要复职的希望完全寄托于太后,因此自然乐得效力:“王爷放心好了,今夜我就驻到西苑。”
奕劻这才驱车进宫。平时进宫,要走东华门,但自东华门入宁寿宫,要路过文华门、左翼门,也会搅到景运门,实在不方便。他驱车直奔紫禁城的后门,也就是北门神武门,崇礼已经打好招呼,神武门护军见到奕劻就放行,进门左转东行不远就是宁寿宫的后门贞顺门。崇礼和李莲英已经在贞顺门等候,崇礼低声道:“莲英已经叫醒太后,随时可以叫起。”
李莲英请道:“王爷,有需要提前预备的,请王爷示下,以免到时抓瞎。”
奕劻道:“太后有可能移驻西苑,到时候你恐怕要先行一步安排妥当。不过,总要请过懿旨再说。”
这时小太监来叫,说太后见起,请奕劻去乐寿堂。慈禧召见臣子,向来是一丝不苟,虽是深夜,却已重新穿戴起朝服。奕劻跪倒磕头道:“深夜惊扰太后,实在有一件大事不能不面奏。”说罢把荣禄的电报递上去。
慈禧看罢电报后问:“语焉不详,消息准确吗?”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狗急了会跳墙,不能不防。”
慈禧太后冷着脸问:“奕劻,你说,这件事皇帝知道吗?”
康党是皇帝所倚重,所谓皇帝知道吗,其实是问光绪是否参加密谋。这话可不能乱说,奕劻只好避而不答:“无论知道不知道,太后都不宜于宫中驻跸,奴才请太后移驾西苑。”
“当年擒拿肃六,我都没怕过,难道怕几个狂妄的书生?”话虽如此,慈禧还是转头对李莲英说,“莲英,你先去西边预备着。”
李莲英“喳”一声退出去。
“我养了他二十年,他竟然算计起我来,真是白眼狼!”慈禧是一副伤心的面容。其实她的心里,却又暗自高兴。因为明天的训政,虽然是诸臣所请,但毕竟只有杨崇伊一人上折。而且只因皇帝召见外臣而夺回权力,无论怎么说都难免揽权的嫌疑。现在好了,康党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而皇上自然难脱干系,她收回权力不但应该,而且是迫不得已。这份心思当然不能挂在脸上,所以她的伤心和愤怒,要在奕劻面前表演得更充分一些,“他四岁进宫,我怕太监照顾不好他,把他抱到我**,夜里起来把屎把尿。他怕打雷,每到雨天我就特别担心,看到打闪,先把他耳朵捂起来……”慈禧说到伤心处,真挤出了几滴泪。
奕劻劝慰道:“太后不必难过,也许皇上并不知情。”
“即便他不知情,重用这样丧心病狂的东西也难辞其咎!”慈禧收起泪,额角青筋暴跳,这是盛怒的预兆,“让步军衙门的人立即把康有为看起来,别让他跑了。”
“喳,奴才已经吩咐崇礼预备。崇礼就在宫外,太后是否召见?”
“不必了,让他盯好了就是。”
奕劻又问:“其他的人,要不要抓?”
其他的人,自然包括军机四卿,除军机四卿外,上蹿下跳的还有很多,哪些人要采取措施,范围不能不由慈禧来确定。
“先把军机上的四个年轻狂生给我看住了就行。至于其他的人,总要等荣禄见过面了再说。”慈禧并未失去理智。
奕劻道:“喳,康有为及军机四章京先看起来,一有旨意,立即抓捕。”
“你去预备吧。”
奕劻“喳”了一声退出。
慈禧问:“谁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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